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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屋无人 观紫禁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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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夭夭转身取出一件天青色长袍交到陶承恩手中,柔声说:“夭儿新制了一件袍子,希望哥哥见它如见夭儿。宫中艰辛,哥哥与夭儿都要各自珍重。”
陶承恩把袍子收好,眼中尽是不舍之情,静静地望着陶夭夭。陶夭夭良久无语,依稀她还是六七岁小小女童,鬓发垂髫,哥哥把她放着肩上,驮着她去攀五月里开得最艳的石榴花。
陶夭夭定了定神,让如雪送了哥哥离开。看着他的背影,陶夭夭心中一酸,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七月十日,宫中的大队人马,执礼大臣,内监宫女浩浩荡荡执着仪仗来迎接陶夭夭入宫。虽说只是宫嫔进宫,排场仍是极尽铺张,几十条街道的官民都涌过来看热闹。
陶夭夭含着泪告别了父母兄妹,乘轿进宫。她坐在轿中,耳边花炮鼓乐声大作,依稀还能听见母亲与妹妹们隐约的哭泣声。
如雪跟随陶夭夭一同入了宫。她是陶夭夭自幼贴身服侍的丫鬟。如雪心思缜密,温柔体贴,是陶夭夭的左膀右臂,以后宫中的日子少不得她扶持周全。在宫中生存,若是身边的人不可靠,就如同生活在悬崖峭壁边,时时有粉身碎骨之险。
吉时一到,陶夭夭在执礼大臣的引导下搀着宫女的手下轿。轿子停在了贞顺门外,因是偏妃,不是正宫皇后,只能从偏门进。
这一日的天气很好,胜过于选秀那日,碧蓝一泓,万里无云。秋日上午的阳光带着温暖的意味明晃晃如金子一般澄亮。
从贞顺门外看紫禁城的后宫,尽是飞檐卷翘,金黄水绿两色的琉璃华瓦在阳光下粼粼如耀目的金波,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一派富贵祥和的盛世华丽之气。 陶夭夭心中默默:这就是我以后要生存的地方了。不自禁地抬起头,仰望天空,一群南飞的大雁嘶鸣着飞过碧蓝如水的天空。
贞顺门外,早有穿暗红衣袍内侍恭候。在銮仪卫和羽林侍卫簇拥下引着陶夭夭和几位小主向各自居住宫室走。进了贞顺门,过了御街,从夹道往西转去两边。高大朱壁宫墙如赤色巨龙蜿蜒望不见底。其间大小殿宇错落连绵不绝。走了约一盏茶时分,站一座殿宇前。宫殿匾额上三个赤金大字:凤藻宫。
凤藻宫是后宫中一座宫室,坐落上林苑西南角,是个三进院落。进门过了一个空阔院子便是正殿湘竹堂,湘竹堂后有个小花园。两边是东西配殿,南边是莹古轩供嫔妃夏日避暑居住。正殿、两厢配殿前廊与饮绿轩后廊相连接形成一个四合院。湘竹堂前有两株巨大西府海棠,虽不春令花季,但结了满株累累珊瑚红果实,配着经了风露苍翠叶子,煞是喜人。院中廊前移植了一排桂树,皆是禺州所贡,桂花植巨缸之中。花开繁盛,簇簇金黄缀于叶间,馥郁芬芳。远远闻见便如痴如醉心旷神怡。堂后花园遍植梨树,现已入秋,一到春天,花开似雪香气怡人,是难得美景。果然是个绝妙所。
湘竹堂正间,迎面是地平台,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前设了蟠龙宝座、香几、宫扇、香亭上悬先皇隆庆帝御书“茂修福惠”匾额。这里是皇上临幸时正式接驾地方。
陶夭夭正间坐下,如雪在旁侍立。有两名小宫女献上茶来。凤藻宫领内监李福贵和掌事宫女张燕燕进西正间里向她叩头请安。
“奴才凤藻宫领内监正七品执守侍李福贵参见宜嫔,愿宜嫔如意吉祥。”
“奴婢凤藻宫掌事宫女正七品顺人张燕燕参见宜嫔,愿宜嫔如意吉祥。”
陶夭夭看了他们俩一眼,李福贵三十出头一看就是精明人,两只眼睛滴溜溜地会转。张燕燕三十上下,容长脸儿,皮肤白净,双目黑亮,颇有神采,很是稳重端厚。陶夭夭一眼见了就喜欢。
他们俩参拜完毕,又率其他陶夭夭名下当差四名内监和六名宫女向陶夭夭磕头正式参见,一一报名。陶夭夭缓缓地喝着六安茶,看着上头花梨木雕花飞罩,只默默地不说话。
陶夭夭知道下人面前沉默往往是一种很有效威慑。果然他们眉低垂,连大气也不敢出。整个湘竹堂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也听得见。
茶喝了两口她才含着笑意命他们起来。
陶夭夭合着青瓷盖碗,也不看他们,只缓缓地对他们说:“今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右我名下当差伶俐自然是很好。不过……”她抬头冷冷地扫视了一眼,说道:“做奴才要紧是忠心,若一心不自己主子身上,只想着旁歪门邪道,这颗脑袋是长不安稳的!当然了,若你们忠心不二,我自然厚待你们。” 站在下面的人神色陡地一凛,口中道:“奴才们决不敢做半点对不起娘娘的事,必当忠心耿耿侍奉娘娘。”
陶夭夭满意地笑了笑,说一句“赏”。如雪拿了预先准备好的银子,分派下去。一屋子内监宫女诺诺谢恩。
这一招恩威并施是否奏效尚不能得知,但现下是镇住了他们。陶夭夭知道今后若要管住他们,让他们老实服帖地侍候办事,就得制住他们。不能成为软弱无能被下人蒙骗欺哄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