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灼华》齐月如

4、残妆和泪 开家宴夭夭

　　众人方才起来众星拱月般的把陶夭夭迎了进去。当下开了一桌家宴。陶华把陶夭夭让到上座。
　　陶夭夭登时跪下泫然道：“女儿不孝，已经不能承欢膝下奉养父亲母亲，还要父亲母亲这般谨遵规矩，心中实在不安。”
　　陶华连忙过来扶陶夭夭。陶夭夭跪着不动继续说：“请父亲母亲听女儿说完。女儿虽已是皇家的人，但孝礼不可废。请父亲母亲准许女儿在进宫前仍以礼侍奉，要不然女儿宁愿长跪不起。”
　　叶萋萋已经泪如雨下，陶华点点头，含泪说：“好，好！我陶华果然没白生这个孝顺女儿。”这才示意陶夭夭的两个妹妹陶桃和陶灼儿将她扶起，依次坐下吃饭。
　　陶夭夭心烦意乱，加上劳碌了一天，终究没什么胃口。便早早向父亲母亲道了安回房中休息。
　　如雪一早收拾好了床铺。陶夭夭虽然疲累，却是睡意全无。正换了寝衣想胡乱睡下。
　　过得一日。宫里的内监来宣旨，陶华夫妇携兄妹四人到正厅接旨，内监宣道：
　　“平元三年六月六日，总管内务府由敬事房抄出，奉旨：吏部尚书陶华之女陶夭夭，著封为正五品嫔，赐号‘宜’，于七月十日进内。钦此。”
　　陶夭夭心中已经说不出是悲是喜，只静静地接旨谢恩。
　　又引过一位宫女服色的年长女子，长的十分秀雅，眉目间一团和气。陶夭夭知道是教引姑姑，便微微福一福身，叫了声：“姑姑。”
　　她一愣，想是没想到陶夭夭会这样以礼待她。急忙跪下向陶夭夭请安，口中说着：“奴婢燕飞，参见宜嫔娘娘。”乾朝的规矩，教引姑姑身份特殊，在教导小主宫中礼仪期间是不用向宫嫔小主叩头行大礼的，所以初次见面也只是请了跪安。
　　陶华早已准备了钱财礼物送与宣旨内监。宣旨完毕，引了姑姑和内监去饮茶。为姑姑准备上好的房间，好吃好喝地款待。
　　陶夭夭行过册封礼，仍住在吏部尚书府邸，外边是宫中派来的侍卫守卫，里边则是内监、宫女服侍，闲杂男子一概禁止入内。只教引姑姑陪着陶夭夭学习礼仪，等候着七月十日进宫的日子到来。
　　册封后规矩严谨，除了要带去宫中的近身侍婢可以贴身服侍，连父亲和哥哥与陶夭夭见面都要隔着帘子跪在门外的软垫上说话。母亲和妹妹还可一日见一次，但也要依照礼数向陶夭夭请安。
　　大乾朝历来讲求君臣之份，君为臣纲。“宜婝”的封号象征着陶夭夭已经是天子的人，虽然只是个即将入宫的宫嫔。但父母兄妹也得向她下跪请安。 每一次看着父亲跪在帘子外边向自己请安，口中恭谨念念：“宜嫔吉祥，愿宜嫔娘娘福寿康宁。”然后俯着苍老的躯体与陶夭夭说话，只叫陶夭夭不忍卒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与伤心。
　　如此几次，陶夭夭只得对父亲避而不见，每天由陶桃和陶灼儿替她问候父亲，并时时叮嘱父亲注意保养。
　　陶夭夭每日早起听燕飞姑姑讲解宫中规矩，下午依例午睡后起来练习礼节，站立、走路、请安、吃饭等姿势。陶夭夭是一点既透的人，很快学得娴熟。
　　空闲的时候便听燕飞讲一会宫中闲话。燕飞原在皇上身边当差，性子温柔贤淑，侍侯得极为周全。她甚少提及宫闱内事，但日子一天天过去，朝夕相处间虽是只有只字片语，陶夭夭对宫中的情况也明白了大概。 皇帝东方朔今年二十有五，早在十二年前就已大婚，娶的是当今太后的表侄女吴蔓婷。皇后虽比皇上年长两岁，但是端庄娴雅，时人皆称皇后“婉嫕有妇德，美暎椒房”，与皇上举案齐眉，非常恩爱，在后宫也甚得人心。谁料大婚五年后皇后难产薨逝，连新生的小皇子也未能保住。皇上伤心之余追谥为“静和皇后”。又选了皇后的妹妹，也是太后的表侄女，贵妃吴如萍继任中宫，当今皇后虽不是国色，但也宽和，皇上对她倒还敬重。只是皇上年轻，失了静和皇后之后难免多有内宠。如今宫中最受宠爱的是承元殿德妃玉白露。传说她颇负倾城之貌，甚得皇帝欢心，宫中无人敢掖其锋，别说一干妃嫔，就是连皇后也要让她两分。
　　照理说皇后是太后的表侄女，太后为亲眷故或是外戚荣宠之故都不会这样坐视不理。当朝太后精干不让须眉，皇帝初登大宝尚且年幼，曾垂帘听政三年之久，以迅雷之势从摄政王手中夺回皇权，并亲手诛杀摄政王，株连其党羽，将摄政王的势力一扫而清，才有如今治世之相。只是摄政王一党清除殆尽之后，太后大病一场，想是心力交瘁，于是起了归隐颐养之意，从此除了重大的节庆之外，便长居寿康殿闭门不出，专心理佛，再不插手朝廷及后宫之事，只把一切交予帝后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