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灼华》齐月如

3、绿珠垂泪

　　马车依序穿过顺贞门，到达体元殿门口下车。稍等片刻，陶夭夭便与另四名秀女整衣肃容走了进去，听一旁引导内监的口令下跪行礼，然后一齐站起来，垂手站立一旁等待司礼内监唱名然后一一出列参见。只听一年老的内监哑着尖细的嗓音一个一个喊到：
　　“大理寺卿陈适之女陈圆圆，年十八。”
　　“礼部侍郎曾谨之妹曾笑嫣，年十七。”
　　“延尉张洞之女张盈盈，年十三。”
　　陶夭千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块块三尺见方的大青石砖拼贴无缝，中间光洁如镜，四周琢磨出四喜如意云纹图案。听着前几位秀女跪拜如仪，衣角裙边和满头珠翠首饰发出轻微的唏娑碰撞的的声音。
　　无意中瞥到宝座上的帝后。云意殿大而空阔，殿中墙壁栋梁与柱子皆饰以云彩花纹，意态多姿，斑斓绚丽，全无龙凤等宫中常用的花饰。赤金九龙金宝璀璨的宝座上方坐着的正是大乾朝第八代君主东方朔。他头戴通天冠，白玉珠十二旒，垂在面前，遮住龙颜，无法看清他神情样貌。只是体态微斜，微微露疲惫之色，想是已经看了一天的秀女已然眼花，听她们请安也只点头示意，没问什么话便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可怜这些秀女紧张了一天，为了顾惜花容月貌连午饭也不敢吃，战战兢兢来参选，就这样被轻易“撂”了牌子。皇后坐在皇帝宝座右侧，珠冠凤裳，甚是宝相庄严。长得也是端庄秀丽，眉目和善，虽劳碌了一日已显疲态，犹自强坐着，气势丝毫不减。
　　“吏部尚书陶华之女陶夭夭”
　　陶夭夭脱列而出，身姿轻盈，低头福了一福，声如莺啭：“臣女陶夭夭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岁万福，皇后千岁吉祥。”
　　皇帝忽地坐直身子，语气颇有兴趣：“可曾念过什么书？”殿堂空阔，皇帝的声音夹着缥缈而空旷的回音，远远听来不太真实，嗡嗡地如在幻境。
　　陶夭夭依言温文有礼地答道：“臣女愚钝，甚少读书，只看过《女则》与《女训》，略识得几个字。”
　　皇帝“唔”一声道：“这两本书讲究女子的贤德，不错。”
　　皇后和颜悦色地附和：“女儿家多以针线女红为要，你能识几个字已是很好。”
　　陶夭夭闻言，微微一笑答道：“多谢皇上皇后赞赏。”皇后语带笑音，吩咐司礼内监：“还不快把名字记下留用。”
　　皇后转过头对皇帝笑道：“今日选的几位宫嫔都是绝色，既有精通诗书的，又有贤德温顺的，真是增添宫中祥和之气。”皇帝微微一笑却不答话。
　　陶夭夭心中一沉，上面高高端坐的那个男子，就是她日后所倚仗终身的夫君吗？
　　有年长的宫女提着风灯上来引陶夭夭出宫。宫女面上堆满笑容，向她福了一福说：“恭喜小主得选宫嫔之喜。”陶夭夭矜持一笑，拿了银子赏她，慢慢往顺贞门外走。
　　顺贞门外等候的马车只剩下零星几辆，马车前悬挂的琉璃风灯在风里一摇一晃，像是身不由主一般。等候在车上的是陶夭夭的近身侍婢如雪，远远见她来了，赶紧携了披风跳下马车过来迎接。如雪扶住陶夭夭的手臂，柔声说：“小姐劳累了。”紧接着把锦缎披风搭在我身上系好。
　　陶夭夭掀开帘子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暮色四合的天空半是如滴了墨汁一般透出黑意，半是幻紫流金的晚霞，如铺开了长长一条七彩弹花织锦。在这样幻彩迷蒙下殿宇深广金碧辉煌的紫禁城有一种说不出的慑人气势，让我印象深刻。
　　车还没到尚书府门前，已经遥遥地听见鼓乐声和鞭炮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如雪掀开车帘，红色的灯笼映得一条街煌煌如在梦中。远远地看见阖家大小全立在大门前等候。
　　见马车驶过来，家中的仆从婢女早早迎了过来伸手搀扶。陶华夫妇面上笑若春风。陶夭夭刚想行礼，只见所有人齐齐地跪了下来，陶华恭恭敬敬地喊道：“臣陶华连同家眷参见小主。”
　　陶夭夭立时愣在当地，这才想起她已是皇上钦选的宫嫔，只等这两日颁下圣旨确定名分品级。一日之间陶夭夭的世界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心中悲苦，忍不住伸手去搀扶父亲母亲。
　　陶华连忙摆手：“小主不可。这可不合规矩。”如雪连忙递过一条丝帕，陶夭夭极力保持语气平和说：“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