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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泪湿罗巾 忽进宫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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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案上设着大鼎。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官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卧榻是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纱帐的拔步床。给人的感觉是总体宽大细处密集,充满着一股潇洒风雅的书卷气。
纱帐缠绵的梳妆台前,一方葵形铜镜衬映出人儿的倒影,镜中人儿妍丽无比,娥眉轻扫,不施粉黛。淡红的脸颊泄露了几分俏皮。将长发轻挽,缀上淡紫色步摇,配上身上这件浅紫色连衫裙,金钗之年便拥有倾国倾城之貌。她双眸含笑,执起一盒胭脂,轻点朱唇,淡然抿唇,霎那间,明月也谢了光环。
这镜中人儿,正是吏部尚书陶华之长女陶夭夭。
数人簇拥着一位锦衣玉带的贵妇而来,这妇人名叫叶萋萋,己年逾三旬,平时不苟言笑,不怒自威。
“母亲。”陶夭夭停下了动作,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你们退下吧。”
“是,夫人。”
叶萋萋执起陶夭夭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来。
“不错,衣着得体,仪态端方,也不枉老爷千辛万苦找来秀蔓姑姑教导。”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辉’,父亲母亲的恩情,女儿永生永世不敢忘怀。”
叶萋萋满足地笑了,刹那间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感。
诸事已毕,陶夭夭在侍女如雪的搀扶下走出府门,其父陶华率领府上众人等待。见此情景,陶夭夭盈盈一拜,露出了恰当好处的受宠若惊的神态。
“父亲,母亲,不孝女让你们久等了。”
“陶家世代深受皇恩,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今蒙不弃,小女得以为皇上充实后宫之资,乃吾陶家之福也。”陶华说完这番掏心掏肺之语,老泪纵横。
“老爷,时辰不早了,小姐该出发了。”
“哦,看老夫这记性,承恩,你带你妹妹去吧,老夫这把老骨头,走不动喽。对了,女儿,无论能不能被选中,都要表现好啊,不要给我们曹家丢脸。”
“是,父亲,女儿一定不会让陶家蒙羞的。”
陶承恩纵身跃上马车,转头对陶夭夭说:“妹妹,上车吧。”
“多谢兄长。”陶夭夭说罢便走上了马车。
陶承恩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这个妹妹,身为长女,承担的责任太多太多,在外人面前,她永远都表现得端方有礼,也只有他才知道,她那看似完美的表面下,有怎样一颗热烈而不甘束缚的心,也只在他面前,她才偶尔表现出小女孩的一面。
“出发。”
一入宫门深似海,每一个被送进宫的女子,都被迫把她们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奉献给了这世间最肮脏、最龌龊的地方。在为了生存的斗争下,一步一步迷失了本心,变成了连她们自己都深恶痛绝的“人”。可悲兮?可叹!
马车行至了神武门前,门前停着的马车络绎不绝,都是今年来参选的秀女。一个领头摸样的公公走到马车跟前恭恭敬敬的说:“大人,请问你们是哪家的秀女?”
陶承恩走到跟前道:“公公安好,家父正三品吏部尚书陶华,因身体不适,由我代为相送,这是小妹陶夭夭。”
公公看了一眼马车恭敬地说:“是陶大人啊,那跟奴才过来吧。”
马车跟着公公来到了后面,公公一边走一边说:“这些都是正三品官家的小姐,先委屈小姐在这呆着了,等到宫门开了再说。”
所谓选秀,不过一是看品貌,二是看门第。马车上挂了两个灯笼,竖了一个正三品白旗,上面写着:正三品吏部尚书陶华之女陶夭夭。
陶夭夭看到这心中不禁冷笑,我们这些女子,说起来高高在上,其实跟街上叫卖的货物又有何区别?
马车上,陶夭夭等得昏昏欲睡,不自觉地想起那个男子,脸上上扬起红晕。那天去庙里上香,路过一片桃林,低头绰约看见脚下一双软缎绣花鞋,是闲时绣得的爱物。极浅的水银白色夹了玫瑰紫的春蚕丝线绣成的片片单薄娇嫩的海棠花瓣,像是她此刻初晓世事的一颗单薄的心。鞋尖上绣的一双比翼齐飞的蝴蝶,蝶须上缀有细小圆润的银珠子,一步一走踏在碧青鲜嫩的青草之上,款款微有玲玲轻声,仿若步步莲花一路盛开。偶然一瞥,便正对上那人的眼睛。陶夭夭从未遇上过如此俊秀的男子。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他也在看她,一双媚眼此时含着惊艳。她羞得仓皇而逃,连珍藏多年的香囊落在地上也没有来得及去捡。
马车开动了,陶夭夭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自己与他,注定是不可能的了,哥哥跟自己说,皇上打算封她为嫔,虽然不知道他如何知道的,但他对自己说的话,从来不会有假。罢,罢,像她们这样的女子,从来都不可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况且哥哥说皇上会保护自己的安全,大不了只把他当作兄长尊敬罢了。
八王爷:第一次遇见她,我换上便装去寺中为母亲祈福,路过一片桃林。这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十里桃林十里桃花,漫山遍野的灼灼芳华。遥目所望,尽是桃花繁林,婀娜生姿,顾盼摇曳。清风吹散涟漪,漫天花海,有如红绡戏子挥袖起舞,倾世之景,难以忘怀。她便在那时,闯入我的生命中。
她身着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竟与这桃林相辅相成,正应了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红”。
她也看见了我,有趣的是,她似乎第一次见到像我一样的美男子,羞得转头而去。我默默看着她离去,等到她彻底走出我的视线,我这才发现她的香囊落在了清香的泥土中,我轻轻将它捡起,它通体雪白,奇异的是,并没有一般庸脂俗粉所绣的花花草草,是一只猫,它的眼睛活灵活现、炯炯有神,似乎在滴溜溜地望着我。细细的胡子,根根清晰,舒展。那猫体态轻盈,刻画的活灵活现,纤毫毕露,栩栩如生。那逼真的神态仿佛从香囊里跳出来一般。
初遇,便惊艳了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