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如殇》柒月夭夭

7、花选嘉礼2 花选第二轮

　　花选第二轮考核礼乐，考场设在王城中的千音殿，凡受邀亲臣及人士才可入殿列席。

　　千音殿一派富丽高雅之象。内墙水波纹状的凹凸设计据说可使所有音弦之声形成更好的共鸣和回响。开幕钟鼓后，筛选入第二轮的花选女子们便按次序演奏琴瑟笙箫。从古典到新奇，风格迥然却精彩纷呈。各种乐器发出或高亢清冽、或悠扬迂回、或细润浅吟的音色，在千音殿中百折千绕，余音不绝。

　　陈英的剑气扶琴声势浩大，气脉相连，铺展出雨雪纷纷连天际的豪迈之感。这也是陈英第一次在王室面前展现其剑法。她的身段飘渺飞旋，速度极快，就像是一朵沙场狂花。

　　而符昭的清空笛将繁化简，又由简入繁，好像在诉述一个凄婉的故事，听得让人怅然若失。清空笛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其是用凤鸣玉所雕制，冰冷剔透，在发声时自带共鸣和音扬，所以旋律自会有荡涤心脾之感。

　　拂尘·三水夫人在花选首日后，便被人私下里唤作了“出尘仙子”。仙子今日袭一身紫衣绮罗裙，青丝松松绾起，斜插了一支白玉兰珠钗，面容稍加了脂粉修饰，多了几分妩媚。但还是身如玉立，眸间清冷，举手投足从容且淡然。三水夫人入殿后微微浅笑自报家门，“拂尘·三水夫人，诸位有礼了。”众人第一次见其真容，听其真声，都开始小声的议论着。“这女子，什么来头，果然气质如仙子啊～”“冠姓拂尘？还夫人？……”

　　三水夫人缓缓从袖中折出一支白玉兰花。她将花瓣片片摘下，沾取了一点面前茶盅里的茶水，然后用带着水珠的花瓣在空中划出了一条柔美的弧线。随即，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千音殿的外门便被扣上了。霎时间，殿外零零星星落起了雨点。滴答滴答，颗颗分明。转瞬变淅淅沥沥，聚珠成线，潺潺清脆。仿似远处传来女子的低吟浅唱声。朦胧中一壶新茶、一盏红烛，一个独唱者。雨点渐大，雨丝细密，哗哗的冲刷着千音殿，先前独唱者的朦胧身影即刻零碎在烟波中。一而起，再而三，狂风暴雨吞没了天地间的一切，巨大的雨帘将千音殿整个笼罩起来。恍惚中，外界的声音好像被统统覆盖掉了，只剩弥漫铺陈的雨声充斥双耳。突然雨帘被撕开了口子，朵朵玉兰花轻盈飘下，漫天飞扬，将每滴雨珠温柔的托起，再缓缓下坠。终于，一切归于平静，静的纯粹而苍白。伴随着，还有莫名的香味将众人从梦中唤醒。定睛眼前，徒三水夫人，一朵白兰花及原先的一杯茶。原来雨中惊梦只是一个出神入化，绝妙精湛的演绎。

　　众人哑言，寻不到任何可以相配的赞溢之词。

　　“这香味……”冼君转头看向长崎。
　　“没错。”长崎点点头。
　　芷萝抿了下嘴，“盖在玉兰花香之下，确实很隐晦。但足够致幻了。”
　　“怪不得她这表演真实的让人觉得可怕。”冼君耸了耸肩。

　　花选之后，千音殿后堂。
　　“芷萝，那方才可是有实在的幻阵？”伯扬询问道。
　　“我并没有感受到幻阵形成的残像和结界，我想，刚才只是非常浅薄的幻象而已。”她稍微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我觉得，这个三水夫人一定有制造幻阵的控制力。你们看，今天的千音殿在座也有近百人，可刚刚都陷入了幻象……”
　　“那么，她的身份就非常可疑了。”长崎接上了话头，“能制造幻阵的话，除了你，就只有异界的幻术师了。”
　　“异界的人啊～”冼君这下倒来了兴趣，“异界也有出落成如此这般的仙人啊。那这拂尘可是异界中的什么名门望族？”此话招来了长崎冷冷的一个白眼。
　　“异界人士行走人间只用化名，这个姓氏……怕没有线索可寻，”伯扬摇了摇头，“那她为何要隐藏异界的身份……”
　　“因为异界和人间是不能通婚的啊。”冼君插嘴道，“不隐藏身份还怎么当王妃～”
　　“她会不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觉得这三水夫人看着清淡的很，不像是利欲深重求谋高位之人。”芷萝倒是对三水夫人略有好感，也可能仅是女人之间的那种直觉。
　　伯扬眉头稍微一转，“还有一个可能。三水夫人，让我想起一个人。御桃谷老谷主，沧月仙人。”
　　芷萝讶异到，“沧月仙人可是御桃谷先祖，常年闭关修仙。我对他的了解都甚之又少，你又为何会联想到他。”
　　“大漠上一直有关于他的传闻，甚至还说有他出现在大漠的踪迹。可我还并未有确实发现……从能拼凑的情节中，猜测到沧月仙人传世的信物就是白玉兰花簪。”
　　“哦，难道就是她头上那只珠钗？”芷萝问道。
　　“未曾见过真品，所以……不知其样。”伯扬略显无奈。
　　“可确实从未听先祖提过任何传世信物……”看着眼前的女子，芷萝还是无法将她和御桃谷先祖联系到一起。毕竟，有传世信物难道不也应是历任谷主所继承持有吗。

　　大家的疑问越来越多，不知道都城中究竟在流动着怎样的阴谋。冼君纳闷着怎么今次的百朝会如此复杂，还像往次那样简单玩乐该多好。长崎听着大家的揣测不由得心里一紧，他想起先辈曾跟他提起过的劫数一事，难不成会由这百朝会展开吗。

　　内宫中，戍齐王正听着洛总司和余大统领的汇报。
　　“禀圣王，花选已顺利行至第二轮。目前来看，呼声最高的是陈将军之女陈英，南疆桂岭少主符昭，临淄城侯孙女戍心悠，还有身份不明的拂尘·三水夫人。”洛总司小心翼翼的说着“身份不明”这四个字。
　　“身份不明？什么意思。”戍齐王果然有些不悦。
　　“禀圣王，她只身一人并无血亲，身份简单干净无处可查。但看她的谈吐气质，确实非一般。”
　　“这倒是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戍齐王暗自心想，这会不会就是他要等的那个人。
　　戍齐王转头看向余大统领，“那城门案子的进展如何了？”
　　“禀圣王，前日的回报中提到，博渊阁蓟老阁主的判断和使者们的推测基本一致，只是蓟老阁主更偏向于是南姬公主的后族。他的星象卜卦测算到对于西域来说，今年年历水星逆行，紫微星弱，是正宫倒置的煞年。如若解煞则需行献祭之礼相冲。可究其深远，蓟老阁主还尚未参透。若圣王需要参详蓟老阁主的卜卦，属下可请他老人家入王城。”余安回复完毕。
　　“那倒不必了，星盘学说本王也不感兴趣。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
　　“经我们查实，死去的童童男女非同时入都城，也尚未有亲属去都城府衙认领。一时难有进展。虽说容貌被毁，但从他们身着的素衣来看，我们发现与城郊外三十三间堂的礼衣十分相似。”
　　“三十三间堂？本王听闻是间东瀛传经人打理的小禅寺。”戍齐王回想起一些旧事。
　　“没错，三十三间堂的传经人叶室纯一把小小的禅寺打理的一尘不染、井井有条。凡是拜访或祈福之人都需换上禅房外准备的礼衣和足带方可入内堂。此规矩人人都需遵守。”
　　“那可有线索？”
　　“属下已派人前往了三十三间堂，迟些时日必有进展。”
　　“好。眼下最重要的是…花选嘉礼不可以出任何差错。”
　　“是，谨奉王命。”

　　夜晚的都城月凉如水。
　　”一切都如少主所料，他们的追查已被引到三十三间堂了。“
　　”很好。看来这事办的干净利落。但让我隐隐不安的是那个拂尘·三水夫人。她好像来历特殊，身有异能……希望不会让计划另生盘根错节。“
　　”属下立马去查。“
　　”花选之后，可能会有一段时间我需要疏减和你的见面。那之后的计划，就全由你负责去安排吧。“
　　”请少主放心。“

　　内殿中，谱面具团的程泽正在为戍齐王描着画像。除了画脸作谱之外，程泽的纸卷画也是登峰造极，尤其是对人物像的临摹及描容。在他的画笔下，人物仿佛有了灵魂，从晕染的颜色中清晰的渗透出来。
　　“圣王，为何今日想要临描自己呢？”程泽一边在纸卷上游走着画笔，一边看向卧于榻前的戍齐王。
　　“是啊，总是让你描摹他人，都快忘了本王自己是个什么模样了。”戍齐王嬉笑道。
　　“圣王又在打趣，喏，榻前的铜镜还不够你看吗。”
　　“记得曾经王城中的人都说我和她面容相似的很，可我怎么看，都想不起她具体的样子了。”
　　“她是十多年前的人了，您当时也只有三岁，记忆难免会模糊。”
　　“可当年的事情我却切切实实记得清楚。”
　　“是，您已经跟在下讲了几百遍了。”程泽略显无奈的说到。
　　戍齐王猛地直起身子，撅着嘴，作嗔怒状。“听你这话，已经对本王不耐烦了是吗。”
　　程泽见状，赶紧笑脸相迎，“岂敢岂敢，您看您这一动，好好的描像又要重来了。”
　　“哼，就算本王满地打转，你也能画出个安静持重的模样~”戍齐王索性从榻前站了起来，走到程泽身边，看着他刚描了一半的样子。“听说，我和她最像的就是眼睛，尤其……是闭上的时候……”戍齐王说着便闭上了眼睛，但又微睁半只眼，偷瞄程泽的反应。完全就是个少年的天真样。
　　程泽当然从余光中看到了戍齐王的一举一动，但却假装没看到，不动声色的继续勾描细节。
　　戍齐王看程泽不予理会，睁开眼用手在程泽眼前摆了摆，“别画了～你说，那人真的会出现吗…？”说着，他摸出玛瑙绶带细细打量着。绶带上的玛瑙坠链颇为精致，虹灵之气仍在玛瑙石中幽幽的悬浮着。
　　“圣王马上就满弱冠之年了，如果她消失前的约定确有其事，那她就一定会出现。”程泽安慰道。
　　“她说这虹灵玛瑙只能佑本王至年二十，若她真没有按时回来，到底会发生什么呢。”戍齐王思忖着，略微有些阴郁，“不过，本王能遇到你这一王城之外的知心人，也是甚好。“
　　程泽没有说话，默默的看着戍齐王，心里也是思绪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