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第一人称》冉语

3、第 3 章 “这

　　“这个手机是我用过的，有一年了，我爸又给我换了个新手机，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去用吧。”女孩儿有些怯怯的把自己口中的手机递给柳木，一双水灵灵的圆眼睛扫了一眼柳木又迅速的垂下来，白皙的脸上因为紧张染上了浅浅的红色，又不安的问道：“你还是嫌弃吗？”柳木不回答，她又立马说道：“那我把我这个新的给你。”柳木不喜欢她，对于柳木来说，她的女人味太重了，她不喜欢柔弱的人，不管她是女人还是男人，更不喜欢故作柔弱的人；柔弱的人，在柳木的认知里，就是一群不知何为生的人，如果他们真的经历了人生却还是这么柔弱，那么他们就直接是个弱者了。从她那里，柳木学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所以他们如果能够被命运分开，她一点也不会可惜，反而会庆幸。柳木尽量的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加平常，然后笑呵呵的说道：“我打算到北京后去买个手机，这个你自己留着吧，谢谢你啊。”柳木拒绝了，她们能玩在一起是因为高中三年里她们都是同桌，而她成绩不好总是向柳木请教，每每向她讲完一道题，柳木就感觉自己很了不起，因此也乐意和她在一起了。三年里，柳木没拿过她一丝东西，她们最多的交流就是解题了，就连她几年生的，柳木都不知道。她很漂亮很精致，精致到平整的刘海必须没有一根强出头，精致到衣服上有点水都要马上换掉，精致到吃个苹果都必须要切成小片了才吃，精致到一口饭要分成十口吃，总之她精致到柳木都害怕和她一起吃饭了。事实上，柳木和她一起去食堂吃过两次饭之后，就再也没和她去吃过了。因为学校的时间对柳木来说是非常珍贵的，每次吃饭她都是跑着去的，有时候食堂太挤了，柳木不想浪费时间排队，就会买泡面吃，而女孩儿是不吃这些东西的，因为不健康。
　　女孩儿叫杨婉兮，家境很好，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所谓坐有坐礼，行有行规；衣不求华，但求整、净；饭不论丰、简，必要规律营养；人不分男女贵贱，定要诚恳相待；说话要有素质，做事要有风度。也许是教的过头了，她平凡的不像富人家的孩子，可讲究的又不像平凡人家的孩子。
　　这次见面，完全是个巧合。杨婉兮住在县城里，柳木要到这里坐车上北京，于是就这么缘分的在街上遇着了，女孩儿高兴地询问柳木的一切，当知道柳木没有联系方式时，很大方的要把自己手机送给柳木，却被柳木拒绝。可她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又说道：“柳木，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为你送行。”柳木笑着，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遗憾，她抱歉的说着：“谢谢你啊，饭就不吃了，我要急着去赶火车呢。”杨婉兮说：“那我送你上火车吧。”怎么也有三年交情，柳木不好意思拒绝了，于是便由着她，一路上说些不轻不重的话。
　　候车室里乌压压一片，闹哄哄的，这里有咿呀走路的小孩，有穿着活力的年轻人，有穿着老旧衣服的成年人。从柳木进来开始，这里就持续着“嗡嗡嗡”的声音，像一个蜂巢一样，柳木这样想着，心里就乐了。在等车的片刻里，她的脑袋里已经想象了好几遍首都的样子，学校的样子，同学们的样子；演练了好几遍自己的行为，她想象着，自己见到室友了，先向她们微笑，然后伸出友谊之手说：“你好，我叫柳木，‘轻风扶细柳’的柳·····木呢？该怎么介绍呢？难道说‘树木’ 的木，或者木头的木？”柳木思考着该怎样向别人介绍自己这个“木”字，无论如何一定要显得有文化有韵味。
　　高中选专业的时候，柳木看着一本百分之九十九陌生的新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选什么专业好，于是对班主任说：“我想选不断长大的专业。”班主任疑惑的看着她问：“什么叫不断长大的专业？”柳木脑瓜子有限想不到该怎么通俗的解释了。班主任说：“选专业，要按自身条件来选，你喜欢什么就选什么。”柳木说：“我连这些专业是什么，它长什么模样，有什么作用我一点也不知道，我只有知道他们各自的好坏了，我才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啊！这一本书里，我就知道老师这个专业。”柳木纠结疑惑的看着班主任，听她说完，班主任两眼一亮问道：“那你觉得老师这个专业怎样？”柳木手绞着衣角，眼看着脚底不好意思说，班主任说：“说吧，没什么的。”“这个专业学的知识都是规定的，然后再把学的知识教给别人，教了一批又一批，就那么点知识，一点也没趣。”老师想了下说道：“其实所有的专业都是无限发展的，老师有小学老师，中学老师，大学老师，只要你用心学习，你会发现有很多东西可以学习。”柳木不说话，班主任说：“你先回教室吧，哪天我在班里把这些专业大概的介绍介绍，等你知道它们是什么了，再选吧。” 柳木选的是计算机专业，因为老师说这个专业的历史很短，也就是说，它还有无限发展的机会。
　　撒谎是一件很不好的事，可柳木却觉得，面对不喜欢的人，撒谎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她骗了杨婉兮，她的手机不是在北京买的，是在县城里买的，而且她早就有了；她骗了他的父亲，她瞒着他自己到银行去办理了学费贷款，可是她没给她父亲说，柳大成给她的生活费学费她都收入囊中了。
　　等到北京的时候，柳木那股兴奋劲，已经被这茫茫长途冲散了，一路上吐了好几次，晚上睡不好，又无聊。所以等她下午到宿舍的时候，刚好没人，她光速的铺好了床以后，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等她醒来已是第二天凌晨三点，硬是躺在床上听着室友的呼吸，瞪着天花板挨到天明。宿舍里有四个人，天亮柳木才发现，宿舍里才来了柳木自己和她对头哪个。她轻手轻脚的，才下床，那位就醒了，迷糊着眼朝柳木挥个手喊声嗨后又蒙着头睡着了。柳木先是被她吓着了，又是被她给弄蒙了。一洗漱完，就到处找食堂去，打好了两份饭，就像她高中时那样冲刺着到宿舍了，哼哧哼哧爬楼梯的时候，真的受不了，拿出饭边走边大口吃着，她是真的饿坏了，昨天晕车，一天没吃，凌晨醒来有一半是因为饿着了。推开寝室门的时候，正好和那位亲爱的室友打个照面，所以她那副饿猪啃食的模样就一辈子留在田静的心里了。田静早上醒来的时候，正遗憾着自己没能和新室友见一面，门就推开了，一个穿着普通，皮肤黝黑粗糙的人，顶着一头被风蹂躏的发，左手领着饭盒抱着矿泉水，右手啃着吃的用身体轻轻推门进来，看到自己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田静心里道：我都没嫌弃你，你还怕我？只见她用袖口擦擦嘴，用力把自己嘴里那口吞下肚后，笑着对田静说：“你醒啦，我给你买了早餐。”
　　柳木第一眼看到田静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和杨婉兮一样漂亮，可是，她那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睛告诉柳木，她比杨婉兮更优秀。亭亭的身体，干净利落的身体，饱满的精神，自信的眼神，无一不让柳木佩服。她感谢着拿过柳木给她买的早饭，动作自然，她端坐着，一口一筷，认真的吃着，她向柳木介绍着自己，说着话，可柳木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在吃饭上。这是一种有力量的优雅，不，这是一种深入骨子里的优雅，她就像一个家庭没落的千金，即使沦落为乞丐，和乞丐一起吃饭，她也有不同于乞丐的吃相。这个观察让柳木忽然明白了，莫非，这就是骨气，挺直的脊柱骨！田静向柳木介绍自己的时候，柳木顺口就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她，所以她在火车上绞尽脑汁想好的台词没有派上用场。
　　吃完饭，田静带着柳木一起熟悉学校。这里有比高中操场宽敞几倍的操场，还有漂亮的小公园，几层楼的图书，丰富的超市，明亮的食堂，不一样的教学方式，不一样的宿舍管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就连路上的一块石头，都让高兴的柳木想要一探究竟。这个世界有贫穷富贵，有腌臜干净，有冰冷温和，有低俗高雅，有冷眼爱意，这个世界有一群人，他们善良礼貌，说话温柔坚定不带脏字，身体孔武有力不随便打人；他们衣着干净整洁，人品优良；他们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去爱自己，如何担起责任，即使生活再困难，他们也活的幸福，不会为一点小事争论不休；他们不会抱怨，更不会把自己的无能发泄在别人的身上。柳木一直在寻找着那群人，村里的陈大哥是那群人中的一个，可是全村就他一个；婉兮也是他们中的一个，可是还不够优秀；这些人对以前的她来说太少了，她希望自己以后身边都是这些人，自己的周围不管是不是关于自己的，都不要出现腌臜了。她一边寻找着一边学习着，她要成为他们中的一个，直到融入他们，直到找到那个最重要的人。这个学校给了柳木莫大的信心，她以为那群人是被散落在各地里聚不起来的，她以为那群人只存在电视里，只存在课本里，今天现实告诉她:亲爱的孩子，那些人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你要好好努力。
　　柳木和田静在食堂吃完饭后回到宿舍时，剩下的两个床铺已经铺好了，屋里坐着一个短发的女孩儿玩着电脑。柳木抖擞着精神，双眼泛光的向她伸出手，清晰爽朗的说：“你好，我叫柳木，’轻风扶细柳’的柳，‘絮雪枕古木’的木。”那人却看神经似的看了柳木一眼就没搭理她了。柳木尴尬的收了手，望着田静求助，田静却问道：“轻风扶细柳的下一句是絮雪枕古木？”柳木呵呵的笑着，装着没听见，心里道：我自撰还不行吗？这时厕所的门响了，柳木和田静转眼看去，她扎着高高的马尾，一看到柳木就笑着问：“你那个絮雪枕的是什么古mu啊？是农村那种埋死人的，还是那种会发芽的木头。？柳木这才发现自己这么个有文话硬生生的装成没文化了只得强笑着解释道：“树木的木。”“哦，柳木啊！还不错的，我叫高小雅，你以后叫我小雅就行了。”小雅走到短发身边拍着她的肩膀说“她叫费华，外号‘废话’是我高中同学。你那朋友怎么称呼。”柳木见田静没回答于是回答道：“田静”小雅是个活泼八卦的人，就爱窥探别人的秘密，话匣子打开了，就不好关了，于是一边拿出零食来一边和柳木深入交流，从家长取名字开始，旁敲侧击一步一个坑的把柳木的身世全套出来了，听柳木说完后，饱含同情的看着柳木，说：“以后我就是你朋友了，你要是有啥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柳木谢过之后才发现自己没底了，郁闷中也不得不接受。晚上田静伸出头爬在她的床头问她：“你真的那么惨吗？”柳木看着她憋着嘴委屈的点点头，田静唉了一声，在自己床上摸出了个面包递到她的手里，说：“加油！风雨过后一定会有彩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