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第一人称》冉语

2、第 2 章 村长柳

　　村长柳清是一个精瘦斯文的人，在村里教过几年学，所以很是惜才。从柳木家回来以后，他思了一宿，想着自己合同全村人一起资助着柳木读完大学。柳木的大学可是个好大学啊！村里能出一个大学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能从这么一个贫困家庭走出一个大学生，那就更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了。想到柳木将来考了个好大学，有了出息，回来报了恩，这个事再这么一传，他柳清就没白当这么个村长了哦。越想越激动，激动得就在被窝里，把自己这番想法告诉了枕边人，本想着能得到一番鼓励和赞许，没成想，枕边人严肃个脸说：“净是些瞎注意，就他柳大成女儿一个人要上大学吗？别人都不吃不喝，不养老养小啦？”柳清被弄得个措手不及，还未准备好反驳又听枕边人说：“他柳大成家又不是没有亲戚，再说了，柳木不是还有个亲妈吗，这孩子上大学，她怎么也得送哦，你就别瞎掺和，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
　　早上天微亮的时候，柳木就起来了，煮完猪食，再去菜园子里弄菜，弄完菜后，再一边烧着火，炒着菜，真个是围着灶台转。等一切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一家人陆续的醒了，柳木把热水倒在塑料盆里，给两个弟弟洗了脸，倒了水，再换盆新的，端到柳大成面前，等他洗好，再倒，然后给后妈荷草。吃完饭，两个弟弟就打闹着上楼看电视去了，柳木洗着碗，柳大成抽着烟靠着木墙说：“洗完了歇一会儿后就去把后场那地的草给薅了。”柳木顺畅的心里顿时堵上了个小疙瘩，她缓了一会儿，让那小疙瘩过了道，然后铿锵有力的说：“从今后，你要是不送我上学，就别想我给你干活。”这个条件柳木用过一次，柳大成一点也不惊讶她会说这种话，他吊着双眼，瞪着柳木说：“你去还是不去？”柳木手里干着自己的，头转过来，看着柳大成学着他那双凶神似的眼，说：“你不送我上学，就别想再指挥我。”擦干了手，柳木看柳大成还不松口，也气鼓鼓的到自己屋里和他耗着。她一面生气一面感叹自己的悲哀又一面鼓励自己一定要潇洒的永远离开这里。
　　柳大成没法了，送她上学这事他是绝对不允许的，他得攒钱送他儿子上学呢。于是，他自个儿，背着竹篓拿着锄头薅草去了。晚饭是柳木和她后妈荷草一起做的，她腿脚不便，递递柴火还是行的。柳木虽然妈妈妈妈的亲切的叫着她，可是心里与她却不是很亲，只是在家务活上，尽量的自己来，对她态度恭恭敬敬的，也从来没和她闹过脾气。晚上，柳大成回来，放下工具，自个儿洗了手，倒了水，盛饭吃菜，看都不看柳木一眼，只是问了自己妻子两个小孩的事。吃完了饭，柳木正收碗要洗的时候，被他突然的一声放下，吓的差点摔碎了碗。“这碗不用你洗了，你玩去吧。”柳大成说着，那神情就像赶一个想报恩的乞丐，意思就是：你走吧，这顿饭算我送你的，不要你还了。柳木放下碗，上楼把自己关在屋里。柳大成刚刚那个眼神着实让她心难受，她突然的疑惑道：一个人忍受住了嫌弃，被抛弃时怎么还会难受呢？
　　荷草看着自己丈夫收拾着碗，心里不舒坦，说：“你坐着歇会儿，我来吧。”柳大成说：“不就洗个碗嘛，我看谁离了谁活不成。”洗了碗后，柳大成一把把家里电闸给关了。看的正起劲的两兄弟哀嚎一声 ，只听自己老爸在下面喊道：你们两个下来给我看书。两个兄弟出到阳台上，回道：我不看书！又看别人家的灯还亮着，才明白是自己老爸把电闸给关了，于是又不依不饶的叫道：爸，你把电闸打开，我们正看得起劲呢，再不打开都快播完了。两小家伙见自己爸爸不动，就自己跑下来，想着自己打开，身高却不够，于是又跳着脚要他爸打开。柳大成看到两小孩慌张的样子，反倒呵呵的笑起来了，说：“你们要是自己打开了，就允许你们看。”两小孩不吃他那一套，还是缠着他，他立马肃起个脸，就是不动。荷草看的心烦，说：他们连小学都还没上呢，学个啥啊，就让他们多看会儿吧。柳大成不乐意的道：一天都在看，还没看够吗？小孩见爸爸朝妈妈吼，其中一个也等的不耐烦了，一边哭着一边打着踹着柳大成喊道：我要看电视！我要看电视！柳大成由他打着，就是不动手。另一个弟弟则打算跑到楼上去叫柳木来打开，被柳大成吼住：“你要是敢叫你姐来，我就把电视砸了。”吼声犹如春雷，吓的小孩一个不稳跌在了地上，他还没受过这般待遇，于是躺在地上放开嗓子啊啊啊的哭了起来，一个哭，另一个也哭，霎时一团乱麻绞的柳大成头痛，他顺手捡起个木条就往孩子身上抽，越抽越哭越大声。隔壁堂娘出来说了他一顿，他才收了手，可小孩还是抽抽搭搭的要看电视，无奈之下才又打开了电闸。
　　楼上柳木心里五味杂陈，小孩开始哭时心疼，几分钟后心烦，十几分钟后心怒，她怒柳大成铁石心肠不为人父，竟由着自己孩子这般哭着，毫无半点心软，她真想刨开他的胸看看，那颗心是不是硬的都敲不碎了。
　　上学的日期越来越近了，柳大成也完全的不搭理柳木，也不指挥柳木去干活了，只是柳木她自己要干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阻止了。柳木越干心越慌，她父亲是真的硬了心肠了，可是柳木的心也是如顽石一样的了，她是一定要去上大学的。
　　柳木炒着菜对荷草说：“妈，我真想去读书，等我毕业了出来，一个月的工资顶爸三个月的工资，到时候再送弟弟们上学那不是很容易吗？”荷草听了，心里一计较，这道理很对啊。晚上在被窝里和丈夫商量着，柳大成却皱着眉说：“养大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想收回哪儿那么好收，你看我那前两个女儿，一分钱都没往屋里寄过。”荷草说：“木木能和她们比吗？自从我嫁到你这儿来，她一点也不嫌弃我，屋里地里的活都是她做，孩子她照顾，一屋子衣服她洗。你再怎么凶她，她也叫你爸，给你端水洗脸，端碗吃饭。要我说啊，她才真是你女儿呢，那股倔脾气还不是从你身上带过来的。”柳大成还是皱着眉，说道：“快睡！快睡！”
　　天微亮的时候，柳木还是像以往一样拿柴煮猪食，烧水煮饭。煮好了就叫两个弟弟起床，给他们叠好床，顺手打扫好房间，下楼来叫柳大成和荷草吃饭。柳大成在柳木醒来的时候，他就醒了，听着女儿在外面的一通满活，想到夜里说的，心里不禁感叹，这三个女儿中，就这个三女儿最是孝顺，一想到女儿自己亲口说出要送弟弟读书，心里莫名的感动了。下楼来时，屋里已经准备好了一盆干净的水，他看着，第一次有了身为一个父亲的自豪和满足。洗净了脸，就到饭桌旁坐着，柳木把米饭端到他面前，见荷草还没下来，就问道：“妈还没醒吗？”柳大成有些僵硬的放低口气，说：“你妈下来了，别管她了，快吃吧。”柳木哦了一声，把荷草的米饭盛好放在桌子上，荷草下来时，就喊道：“妈，饭在桌子上，你快来吃吧” 吃完饭，收拾好卫生，柳木就把早上弟弟换下的衣服给拿来洗了，洗的时候问柳大成：“爸，你屋里有衣服要洗吗？”柳大成回道：“屋里板凳上那些都该洗了。”柳木哦了一声，就去把那一堆衣服拿下来一起洗了。
　　经过荷草的那番提醒，柳大成一看到勤勤恳恳，毫无怨言的干着活的柳木，心里是越来越纠结，再加上荷草几次三番的说：“木木那丫头可靠啊！你干体力活能赚多少钱，她要是读出来了，那就是赚大钱，到时候你就不用干活了，只管享福就行。”柳大成动心了，那比他多几倍的工资让他眼红，他也终于发现，送柳木上学并不是一件亏本的事。于是他问柳木：“你几号开始上学啊。”柳木说“八月三号报名。”柳大成又说：“现在七月了啊，是该上学了。”柳木露出微微喜色，说：“北京离这儿很远，坐火车要两三天呢，所以我得提前几天走。”柳大成不说话了，柳木小声的说：“爸，如果你不让我读大学的话，我读的这几年书都白费了，现在我出门打工没技术没能力，根本找不到好工作，挣不来大钱；只有读了大学，学到本事了，有学历有技术了，人家好公司才要我，我才能挣大钱。”柳大成说：“你一个女孩子挣大钱了要怎样。”柳木挺直了腰板看着柳大成认真的说：“当然是送弟弟们读书上大学，孝敬爸妈啊。”柳大成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才真的舒坦了，说道：“木木啊！你放心，爸就是去借钱，也要送你去上大学，你可一定要给爸争气啊，不能学你那两个姐姐没良心啊。”柳木拨浪鼓似的摇着头，说道：“我怎么会像她们那样不孝顺呢？爸，你放心吧，等我有本事了，一定好好孝敬您和妈。”自此，这个家僵硬的气氛才消散。
　　没过几天，柳木就对荷草说：“妈，我想去集市买两件新衣服。”荷草看着柳木那毫无光泽的旧衣服，说：“是呀，是该去买几件新衣服，穿的漂漂亮亮的去上大学。”柳木开心的点着头说：“妈，你比我亲妈还好，谢谢你。”第二天，荷草就给柳木两百块钱，让她去集市买衣服。两个弟弟听到姐姐要去集市，也欢跳着到要跟着柳木一起去，荷草一口拒绝，而柳木却笑着说：“没事，让他们跟我一起去吧。”柳木趁荷草没注意的时候，走到她爸的卧室，偷到她爸的身份证后，三个人愉快的花了一个多小时走到集市，一到集市，柳木先给两个弟弟买些吃的，集市就一条街，柳木带着他们逛完了这一条街后，就带着她的弟弟到一个网吧，给他们各自开了台机子，然后买了一大堆的零食让他们玩着。给老板打声招呼，千求万恳才让老板答应替她看好两个弟弟，然后自个儿搭上车去县城银行里办事去了。等她下午来接两个弟弟的时候，他们玩的开心，还不想走呢。柳木说：“回去后，不能给爸妈说你们来网吧了，要不然爸又要拿条条打你们呢。而且，他要是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带你们来玩。”两小家伙一路嘀咕着保证着：“我们不说，姐姐以后也带我们来玩吧。”柳木笑着点点头，一左一右牵一个，满足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