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驸马之迷途》半寸纱

36、戏说 心之所向，

　　一夜之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卖杂耍赚吆喝、桥头路边都在议论着同一件事。
　　哪个脑洞清奇的家伙编排了一出新戏，昨日起安排在个大戏场上演，这不到一个对时，看过的见人就传，没看过的都挤破了脑袋想去观望一二。
　　至王公公落马，皇上身边就是另一位安姓公公，此人曾受过王公公照顾，在王公公死后默默为其吊念过。冬日暖阳出得迟缓，安公公提着袍角撵着碎步，三拐五转进了正殿，抬眼看着趟在龙椅上的皇帝仰着头，面上盖着折子，隔着数步弓腰轻唤“陛下？”
　　重重的鼻息声，扭动着颈椎，一把老骨头活动得很不顺畅，生怕一个闪失便折了过去，摆摆手退却了欲要上前的安公公。
　　“如陛下所料，昨日一出，十有八九都会联想到二位主子身上去。”他不知道皇上这一出是几个意思？按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么一来莫说公主驸马遭人非议，整个皇室也是蒙羞啊。
　　“你过来……”皇上又在安公公耳边一番交待。
　　“这？……”安公公年岁不大，可到底也是打小在这深宫摸爬出来的，装瞎装聋的本事务必得会，不得多问，领命便是。
　　踏出正殿，穿过廊道，许是心里不太平静，与迎面而来的太子差点撞上。
　　“殿下当心，奴才该死~”
　　“你急个甚？”
　　急到是没急，只是满脑子问号而已，但又不能问，更不能说。
　　“对了，问你个事，你在父皇身边可知道天香妹妹怎样了？”
　　太子时常迷糊着，不关心安公公为何急匆匆，忽而打听起公主来。只道那一日发生了许多事，欲仙被父皇拿下，驸马被妹妹休掉，多年未见的母后也出现，总之他有点捋不清了，这都过去好几天，除了母后独自见过他两次，好似其它人都不见了。
　　“啊，这个啊，太子不知道公主被圣上禁足了么？”
　　“哦，是禁足了……什么？禁足了？为什么？”太子揪着眉，原地转圈“你，你先去吧，本宫得想想……想想……”
　　若是你也像鸟儿一样有一双翅膀，就能翱翔蓝天，飞出这巍巍宫墙。
　　闹市口，车水马龙，酒旗飘扬，路边摊的小食，热气腾腾。小贩忙里忙外，布巾朝肩头一甩，热情招呼着落座的食客。
　　“真的绝了，妙极了！”
　　“这回水月班该赚翻了吧，梅先生不愧是咱京都的妙笔先生，这般曲折离奇的故事也想得出。”
　　“哎哎，不对不对，我可是听说这折戏并非出自梅先生之手。”
　　“哦？愿闻其详。”
　　两位聊得起劲，一道轻声横插而来“兄台莫不是听说了梅先生是在梦中闻得仙人托梦？”拉开凳子，熟落坐下“这等不痛不痒的说辞……呵呵。”
　　“难不成这位仁兄得知内幕？”
　　虽是不熟，在议论八卦一事上，倒不会太过排斥。几人聚头，相互瞧了瞧，明显那二位等着后来这位接着说下去呢。
　　“嗐！得知内幕不敢说，只是鄙人有亲戚在那儿当差，近身斥候的那种。”稍稍压低声音，手指往皇宫方向指了指，视线环视一圈“这出戏，相比二位也是听了个真切吧，难道就不曾联想过戏中人影射着谁么？”
　　有些事儿不好说，更不好明目张胆的说，三个人各自掩着笑意，目露好奇。小贩端着托盘往他们桌上一放，吆喝一声，二位的羊杂汤好嘞！
　　托盘往胳肢窝一收，朝着后来的那位“客人可要尝尝小小摊的吃食？保证是这条街的独一味。”
　　“独一味？”他正是穿着便服的安公公，笑意盈盈的注视着小摊主，见他双眉一聚，嘴角勾起，油腻腻的手指佛过鼻头“巧了，我家这口吃食有幸得梅先生所爱，有一日他喝高了，说什么有人跟他讲……”微微靠近他们，以掌掩唇。
　　当今驸马爷原是美娇娘！
　　“哈哈哈哈！东西可以吃，戏可以听，这话……”
　　“哈哈哈，道听途说，道听途说”小贩又一阵插浑打科。安公公一副听闲话的模样，从袖口掏出几粒碎银“你这既是独一味，那便安排上吧，二位兄台不嫌，同愚兄消遣消遣。”
　　好嘞！小贩转身，为银子忙去了。
　　不得小看市井小民，无论是联想能力还是传播能力，总能让事件快速发酵。一顿饭的功夫，安公公与他们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明里暗里也坐实了小摊贩的那句道听途说。后又类比了皇上为何要撸了具有治世之能的驸马？公主有什么理由要休掉那般才情风貌的驸马？驸马爷自己又为何甘愿急流勇退？
　　大概真的如戏中那样，只因为他不是真男儿，所以……
　　十年岁月，虽然身份地位没变，邹怡还是不太愿意住进那座宫殿，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周记布防，她也更愿意被人唤作夫人，而非一声皇后。原本只是打算回来看看自己的一双儿女，没成想包括自己的徒儿，年轻人啊，怎么都陷入一团乱麻中呢？她能庇佑的只能是她们的性命，有些问题总归得她们自己去面对。
　　“气死了，气死我了！”风风火火的流云进门便发着牢骚。
　　“大小姐，谁那么有本事惹着你了？”
　　“永丰茶楼那个说书先生，你去听听就知道了。”
　　“你这人还真是奇怪，人家一个说书的能碍着你啥事？”
　　“雪丫头，你胳膊肘往哪儿拐呢？”
　　两人向来没大没小惯了，流云不是个安静性子，夫人又多喜静，西风的存在与空气无异，即便有冯素贞在的时候，也不怎么和她闹腾，愿意和她瞎扯淡的也只有南雪了。
　　“不止是说书的碍着她了。”西风总是人未至，声先到“她呀更是被几个口无遮拦的听众给恶心到了。”
　　“真是可恶，说什么美貌公主竟然嫁了位女丈夫，恐怕连春宵一刻的滋味都没尝过吧。都是什么屁话，我顺手就给砸了过去，要不是西风拦着我，我削了他们舌头……”估计老天爷是拿走她智商，才补偿了一副容颜，说话永远不过脑子。
　　沉默了几日的冯素贞，站离几位不远处，堪堪听全了流云那一番牢骚。
　　“小素素，你总算回神了。”流云没有察觉到冯素贞的异样，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她“啧啧，这才几日都廋一圈了，这样子让小香香看到可不得心疼死。”
　　冯素贞一脸苍白，本就纤细的身姿，此时一副病容，犹如那风中飞絮。冷冷的瞟了一眼，最后盯面前的流云，露出一丝很难被察觉到的笑意，一声未哼，整个人提气冲出小院。
　　“喂？”没反应过来的流云，下意识要抓住冯素贞，却连衣角都没碰到。
　　“别追，让她去。”邹怡没让流云去追冯素贞，却示意西风跟去。
　　“夫人，你看现在我们还能做什么？”
　　邹怡也不知道啊，不停的拨弄着手中那串佛珠，周而复始，无数轮回。
　　“你能回来，我很高兴，只是我没想到，她竟是你的徒儿，难怪当初我怎么都查不出她那一身武功从何而来。”
　　“我可以答应你，不取她性命。但是，我绝不允许她和我东方家的人有任何牵扯，否则……”
　　“所以，我求我的安乐，你保你的太平，我留下我的人，你带走你的人。”
　　这些话都是皇上与她说的，而她当时不管是出自本意还是权衡利弊，都是不想参与东方家任何事情。
　　“我不管你要如何玩转天下人，我也不想管你如何断绝他人的生死，但你最好不要做出过激行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可不划算。”
　　她也知道眼前这个帝王已是半个糊涂人了，谈不成什么皆大欢喜的局面，只得凭各自手段争取想要的结果了。
　　沉默半响，邹怡拉回思绪“雪丫头，假如说要你和西风分离，你会怎么做？”
　　“夫人？”邹怡不是很能理解所谓的至死不渝，谁离了谁不能活？但她也知道这世间不乏这样的人，如当年流云的母亲，傻傻的为了份错付的感情丢了性命。
　　覆水难收，感情亦是如此，已经付出去了，还谈什么对错？
　　南雪不知道夫人为何如此问她，单只是顺着想到要和西风分离，哪怕只是个假设，酸楚感也由心而生。
　　“夫人最是清楚我和西风是如何走到一块的，若问这世间有什么事能让我们分离，除非生死！”
　　其实邹怡都能想到这样的答案，南雪回答时，眼中隐隐闪烁的波澜，如宣布最后的决绝与坚定。这个神情和天香告知她有多么心仪素儿，是那么的如出一撤。
　　或许这世间的悲情可以是千姿百态，而心有所属的样子都是傻得冒烟的蠢相。
　　何其不幸，又何其幸！
　　深夜，冯素贞从外面回来，默默的来到邹怡的房间，初始邹怡并未理睬她，足足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才让南雪带走流云，独留冯素贞。
　　双膝一屈，重重的跪下“师父，徒儿愚钝，遇事不抉，望教导？”
　　“人生苦短，你所何求？”
　　“心之所向，光明自由。”她生来淡泊，唯求宁静，却并不想教导出一个无欲无求的孩子来，眼下她从冯素贞的眸子里扑捉到了那么一丝丝光亮，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说得好听，可有具体打算？”
　　“我想面圣。”
　　不愧是她教导出来的人，能想到这一步倒也是动了脑子的，生怕她昏了头一心只想着香儿，为此莽撞。
　　“还以为你想见香儿呢。”邹怡这话带着调侃意味，笑看着素儿在烛火下没了那不食烟火的姿态，浮现出天然红晕。
　　“我是想见天香来的，她被禁足了，我以为凭自己的功夫可以偷偷混进去，没想到皇上防得很死。”冯素贞低着头，说了那会她突然跑出去干了什么。
　　“你这个不长脑子的，感情我高估你了。”亏得她让西风跟着去了，不然都不知道这会儿冯素贞还能不能跪在她面前。气归气，又想到两孩子为彼此而焦虑不安，是时候渡她们一程，日后造化，各安天命！
　　皇上的目的是她，她的意图是天香，而天香夹杂她和皇上之间，情感上已失了抉择权，天香的归属就只看她如何与皇上较量了。
　　所以，面圣一事？
　　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