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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祸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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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吾嘎!不要走!”
“……”
“阿爸,不要让阿哥去…”
“……”
闪电撕裂天空,吾力狠狠收紧了手中的缰绳,骏马立身嘶鸣,他借着这晃眼的白光看清了几近是远在地平线上的巨大城池,如巨兽匍匐。
草原上的暴雨说来就来,如同一道道水瀑布砸在人头上,让人头昏脑胀。
他骑着小黑追了整整一晚上,却连送行的白狼轻骑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身后有急促的马蹄声踩着水快速靠近,吾力瞧也不瞧。
“哈……哈……哈……”全副武装的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却在不远处勒停赤电,轻轻靠近吾力。
“……他不回来了?”
“会……回来的。”
吾力听罢回头看着他,一言不发。少顷,调转马头,扬鞭离去。赤电紧紧追随在后。
马蹄声哒哒哒哒,由近向远,再也听不见。
天元118年,北川,狼部落聚集地。
半大的少年突然睁开眼睛,梦结束了。他迷迷糊糊中听见雨滴滴滴答答打在毡房的顶上,莫名地烦躁。
“赤……”他刚刚喊出声又马上噤声,自己梦醒了,他也许还睡着。
“少主,你醒了?”金甲交错的声音随脚步声靠近,毡房的厚帘被赤甸掀开,他身着铠甲,手上拎着一壶烫好的奶茶。
“什么时候了?”吾力起来披上狼头披肩,拿过奶茶小口小口的呡。
( “东方动了。”
“准备吧。”
“好。”
天元123年,大盛益阳。
夏季的盛都燥热不堪,蝉鸣空桑林,甚烦,甚烦。宁王府的荷塘也许好过一点,至少没有该派谁去北方重镇宣同驻守的兵权争夺的唇枪舌剑。
“你说宣同那么荒凉的地方,为什么那么多人顶破脑袋想去呢?”常莺把绿豆冰喂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得开心。
白宁低头认真写着蝇头小楷,并不答话。
“哎哎哎,你们几个理我一下啊,本来就热,你们几个还闷葫芦一样,再这样我生气了!”
“谁和你说的荒凉,没见识。”靠在凉亭柱子边上的青年双手交叠在胸前,右手握着书卷一下一下的敲着胳膊,斜着眼睛瞄了常莺一眼。
“沈青尧!你说什么!”常莺把手中的勺子撇了出去,砸了他一脸汤汤水水。
青尧跳着脚逃远,对坐在亭子边钓鱼的白衣男子喊到,“哎呦,常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吗,杨淼你快给她讲讲宣同,那个地方,啧啧,可是我大盛好男儿向往的圣地啊。”
“好啊,我要喝云来客的竹叶青。”
“你也趁火打劫!”
“嘿嘿,”杨淼伸手把帽檐压下,打算无视两人混战。
“好好好!我同意,你快把这母老虎管住。”青尧转身把常莺往他身边推。
“北方啊……”杨淼把帽子压得更低了,清了嗓子,干脆把鱼竿搁在地上不管,然后靠在背后的假山上。他开始娓娓道来,广阔的草原、成群的牛羊、热闹无比的互市,还有盛大的玉山祭祖,哦,对了,还有玉山祭祖……
常莺青尧兴致勃勃地听杨淼讲述那陌生未知而又引人入胜的事,一时间安静下来。白宁忽然像是出神了一般,写字的笔悬在半空,抬头静静的看着亭边的三人。不一会儿,他继续低头写自己的东西了。
9月的宣同退去了夏季的炎热,白宁被父皇指派至此巡视,能有这个机会,也许是因为他没有插手宣同总兵的争夺吧。
“青尧青尧,你在哪呢,我想去宣同关外的人互市上玩。”常莺在总兵府内吵闹,里里外外都倒腾了一遍,她找不到青尧了。沈青尧呢,早早就被她吵得躲在了不知名房间的房梁上,耳朵里面塞着棉球,手上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书,兴致勃勃的看着。
杨淼一大早就和白宁出门去了,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明智的决定。青尧很后悔早晨赖了床,现在只能躲在房梁上猥琐的看书。
“……”白宁和杨淼骑着马在秋季互市上没有目的的闲逛。放眼望去,卖马奶酒牛羊肉和金银首饰的蒙戎人和卖棉衣棉被稻米蔬菜的宣同百姓混杂在一起,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都只是普普通通讨生活的人罢了。
“六皇……额,六爷,你不带着护卫一起出来,不怕有危险么,在这儿安稳做生意的,可只有狼部落的人啊,另外几大部落可都虎视眈眈着呢。”杨淼提了提缰绳,驱马靠近白宁说到。
“怕什么,不是还有你么。”白宁一扯马嚼子,向右转去,在转弯的瞬间,他低声对杨淼说道,“你以为父皇真会放我一个人和你出来吗,有暗卫盯着呢,遣开我的护卫,只不过想让我们有大一点点的空间而已。”
“……那我们去那边的酒家吧,想必六爷还没有尝过我们的马奶酒吧,这酒香醇浓烈,是草原人必不可少的佳酿呢。”杨淼说着引导白宁向不远处的小酒馆走去。
不远处,果然有几个百姓打扮的人快速跟紧二人,然后停在他们周围不远处徘徊,佯装购买互市货物的样子,时不时还偷瞄一下他俩。
真像活在鸟笼里啊,到这了还有人跟着。杨淼不禁同情地看了白宁一眼,两人把马拴在门口的马厩处,走进酒家。
“小二,来两壶马奶酒!”杨淼找了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把佩剑往桌子上一放。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牛肉要不要一点,刚刚卤好的,好吃!”高壮的蒙戎大汉在厨房问了一句。
这是一家蒙戎人开的酒馆,杨淼老远看见在屋顶飞扬的狼头旗帜,就知道这的马奶酒一定很正宗。
“那来半斤吧,”杨淼打量着这栋小小的酒馆,虽然简易,但是用的木料很足,结构稳固,盖得很结实。但不像出自蒙戎手笔,他们哪会盖木头房子啊,只会搭毛毡房而已,已经学习了这么多了啊。
“两位哥哥,你们的酒和肉。”稚嫩软糯的声音想起,杨淼不由得愣神了,他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哥哥!你又抢我的马奶酒!我要告诉阿爸去,让他揍你一顿!”
“哼,”少年不屑地看了只比自己腰高那么一头的弟弟,“你忘了,阿爸才不管这种无聊状呢,他只会说,吾力,自己的东西要自己去拿!”
他朝着弟弟抖了抖眉毛,咕咚咕咚几口,马奶酒就见底了,吾嘎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而且,矮个子不能喝酒!会长不高的,你适合喝马奶!”
“呸!你也没阿爸的肩膀高,嚣张什么!还给我,还给我!混蛋哥哥!”
记忆中,两个都不怎么高的身影在毛毡房里面打作一团,昏暗的油灯下,影子在棉帐子上拉长。
氛围还是那么的令人怀念。
“杨淼?”白宁敲了敲桌子,“发什么呆呢,肉来了。”
他猛然回神,“哦,哦,”杨淼低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一个比桌子矮一点点的小孩子,他要伸长手才能把东西放到桌子上。
这小男孩就像草原上的小孩子,头发微卷,眼神明亮,狼图腾印在他的不宽的胸膛上,有点像只小狗。他的皮肤不像他爸爸那么黝黑,官话儿说得挺溜。
“你叫什么名字啊?”白宁把酒钱给了他,是一锭银子,“啊,不用找了。”
小孩惊喜的看向他,“唔利巴谷!”
“这是蒙戎话,谢谢,”杨淼已经快把一壶酒喝光了,“你这样在关外,很容易招来劫匪的。”他提醒白宁,财不要随意外露。
“我叫李宣。”
“你不是蒙戎人?为什么叫这名?”
“我妈妈是宣同人,所以我有两个名字,平时就叫李宣,回草原那边就叫巴热帖尔。”
白宁眼中一抹奇异的光闪过,立马又恢复了平静,“哦,原来是这样啊。你什么时候回草原?”
“我现在不用回的,等到15岁那年的秋天……”
“巴热!你妹妹好像哭了,你去楼上看一下。”蒙戎大汉把手在衣服前摆擦了擦,转身走过来对儿子说道。
“啊?哦,好的,我马上就去。”他没听到妹妹哭,但是他也没有开口问爸爸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快步转身离开。
蒙戎店家过来又上了两壶酒,低声问,“二位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我是小本生意,也是安分的生意人,请不要有什么误会。”
白宁看了杨淼一眼,心下想,这人警惕性高的不正常啊。杨淼看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摇了摇头,伸手从脖子处摸出一块雕刻成狼头样的璞玉。那蒙戎人一见,立马僵住了,声音中有清楚的战栗。
“大……大……”
杨淼示意他不要声张,“他15岁那年的秋天去哪?”
他认真地把手搭在左胸前,回答道,“我不知道,大帐那边传下来的消息,30以下15以上的才回去,我儿子去,我不去。”
“杨淼,我们晚上住这吧,我没见过关外的星星。”白宁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还有,别喊我六爷,我没那么老,喊六哥就好了。”
呸,真没见过编谎话编成这样的,还没等杨淼说话,蒙戎人先开口,“这位公子,关外夜晚不平静,会有人来捣乱,你们回去安全。”
白宁又说,“有他在,我不怕。”他伸指头指了指杨淼。蒙戎人看了看他坚定的神情,又看了看杨淼像大盛人一般瘦弱的身板,见他没有出声反对,便只回答了一句,“好,那二位公子就在小店歇息吧。”说罢转身回厨房继续干活了。
“皇上允许你这样做吗?堂堂大盛六皇子,不带随从,还和我跑在一起,到关外过夜。”
“我是来巡视的,巡视懂不懂,就是哪都看一遍,放心吧,父皇不会管的,”白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完了面前的马奶酒,酒劲上头,一时间有些晕,“他什么都看着,他什么都管着,他什么都知道,我怕什么,嗯?”
“你喝醉了。”
“是啊,这酒后劲真足,我醉了。”
“没想到你喝醉了这么话多。”
“我也没想到,晚上去看星星吧。”
“……好……”
杨淼还在一口一口的喝,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喝晕了的白宁,趴在桌子上,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浑话,这人,第一次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