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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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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恶意更伤人的是理所当然---------
郝玮的事没过两天就已经没人提了。
职场的记忆比奶茶杯里的珍珠还短——喝完就丢。毕竟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再大的事情也是别人的。传八卦的热情一散,大家自然就聊别的去了。互联网的八卦和身边八卦的区别只在于——身边八卦的主角自己可能认识,聊起来更有热情。但共同点在于,都被遗忘得很快。
林妙坐在工位上刷完一门在线课,又打开下一门。on-bench 的日子就是这样——没人找她的时候,她得自己找事做,自由又空虚。上午去茶水间接水,里面有人闲聊,她没仔细听,接了水就回去了。
回到工位,脑子里又冒出黄沁然那句话——"你以为 ADC 没有吗?"摇摇头将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摇走,林妙低头继续刷课,自己的课时抓紧刷完这件事的优先级更高。
下午,黄沁然经过她工位,丢了一句:"下个项目准备打标了,我到时候叫你。"
林妙抬头,黄沁然已经走过去了,没停。心想着,看样子自己算是混进了一个有领路人的圈子,也好,有点事做,就不用老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也正因为忘了想那些有的没的,周末来的时候才措手不及。
周五晚上,宋鸿志来接她回家的时候,在车里说:"明天有个画展,我来接你一起去看?"
她靠回副驾:"什么画展?"
"一个朋友开的,非盈利性质的画展。上午我有点事情,下午来接你。"
"好啊。"
她没再问。到家先冲了个澡,头发还潮着就拉开衣柜——画展她没概念,只记得上次庆功宴穿得差了点意思,这次不想再犯。米白色那条裙子最先抓在手里:收过腰,领口规矩,吃饭穿还行,上班穿又太隆重。她套上,对着镜子转了半圈,又脱下来。会见到他的朋友,林妙的心里有点拿捏不准力度。
不是丑。是太像「我特意打扮过了」。她换了牛仔裤,又觉得太随便;换回裙子,挂回衣架,再取下来。镜子里那个人脸干净,肩膀绷着——自己都觉得很用力。补了口红,擦掉一半,又补回去。最后还是穿了第一件:再纠结下去,明天出门只会更慌。
周六下午。画廊在一个林妙没听过的地方。地方并不偏僻,但是她从来不会往那个方向走。老城区深处,梧桐树遮了大半条街,导航最后几百米靠猜。宋鸿志把车停了,她下车,整了整裙摆。门口没招牌,就一扇深灰色铁门。推门进去,里面比她想的宽。空间打通了两层,白墙上挂着几幅她看不太懂的画——有的就一块色块,有的看不出是人是物。人不多,三三两两端着酒杯,说话声压得很低,像怕吵着画。没有背景音乐,也没有迎宾,没人过来问她要不要登记。
她低头看自己的裙子——米白色,收腰,出门前她觉得挺好了。旁边一个女人穿亚麻色衬衫加阔腿裤,料子软得不像话,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不是优衣库。"随便穿穿但一看就很贵"——这话自己冒出来。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件米白色太用力了,明晃晃写着四个字:我认真了。认真的那个人,在这儿反而扎眼。大家在"随便",只有她在努力。能看起来毫不费力的人,多半是有底气——她没有。
宋鸿志从托盘上拿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她接过来,没喝。杯壁凉,香槟气泡细密地在杯底往上爬。她站在白墙前面,不知道该往哪边站——跟着他走怕挡路,站着不动怕碍事。
"鸿志。"
一个男声从左前方过来。林妙转头——两男一女,年纪跟宋鸿志差不多。说话的那个笑着走过来,跟宋鸿志碰了一下拳。旁边女人穿深灰色连衣裙,脖子上一条细链子,吊坠不大,灯光下闪了一下,不刺眼,刚好让人注意到。
宋鸿志侧头看向林妙:"林妙。"又对那边说:"我朋友。"
对方也看过来——从上到下,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带恶意,甚至不是冷淡:客客气气确认她跟这里没关系,再把她放回原位,跟把杯子放回托盘一样顺手。
"你好。"林妙说。
"你好。"对方说。
一点温度都没有。然后他们聊起来了——画、画廊、某个共同认识的人最近在做什么。深灰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旁边,偶尔插一句,语气跟在场所有人一样自在。她看林妙的目光也很礼貌,停了一下就移开了,像路过一盆植物。
林妙站在旁边,端着那杯还没喝的香槟,听着。他们聊的画、人名她一个都不熟,插进去只会更尴尬——不如闭嘴。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手虚虚贴着自己的裙子。
宋鸿志聊到一半,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低,只给她听:"我这边聊的你要是没兴趣,自己转转也行。去看看画。"他说完,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又转回去接朋友的话。
她点了点头,端着杯子走开了。白墙一溜排过去,她一幅一幅地过,其实看不太懂,脚步却松了一点——至少不用端着笑站在那圈人旁边。
余光扫到画廊另一头——霍熙羽。穿墨绿色连衣裙,头发披着,手搭在身边人的臂弯里。旁边是周敦,深色外套,脸上带着笑,眼底有光。周敦平时在公司话不多;此刻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脚步也比公司里轻。
霍熙羽也看见她了。隔着几幅画,笑了一下,点了个头——手还搭在周敦臂弯上。两个人并肩往前走,霍熙羽偏头说了句什么,周敦顺着视线看过来,也点了点头,笑没收。林妙也点了个头。
她看着,心里发酸。人家手搭着走在画廊中间,熟人看见了就点个头,接着走。她一个人端着杯子,回头望了一眼——宋鸿志还在那圈人里笑着说话;她站在这儿,连看都不能正大光明地看他。霍熙羽和周敦手挽手走在这儿,熟人看见了也没事;她和宋鸿志要是被公司同事撞见,下一周茶水间就得传开。想到这儿,她抿了一口香槟——不冰了,也没什么味道,不想再喝了。
那边两个背影混进画廊人流。墨绿色裙子在人堆里若隐若现,周敦在她左边半步,她偏头说了句什么,他低头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个人是一起的。
林妙收回目光,又在白墙前站了一会儿。脚底发凉——画廊空调足。过了不知多久,宋鸿志从人群里找过来,手里那杯酒已经浅了半截。"转够了?"他笑着问,"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车上,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拇指慢慢摩了一下:"自己转的时候还好吗?有没有闷。"
"还好。"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画我看不太懂,人倒是挺少的。安静。"
他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弯着:"下次带你去好玩点儿的。"
"行啊。"她也笑了一下,把这句接住了。手还搁在他掌心,暖的。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走,光影在他脸上亮一下暗一下。她看着他的侧脸,笑意还在,心里却慢慢沉下去。白天他介绍她的时候说「我朋友」——听着客气,她却听出自己被搁哪儿了:不是女朋友,也不是随便带来的人。没人排挤她,也没人多问一句。一个人在白墙前面转的时候,更清楚的念头是:自己本来就不该出现在那儿。
到了公寓楼下,宋鸿志停好车,跟她一起上楼。进门他说"你先去洗漱吧,我去坐会儿。"她嗯了一声。玄关灯有点刺眼,她站了两秒才弯腰换鞋——车里还笑着,进门就闷了。他在鞋柜边顿了一下。白天当着朋友的面说「我朋友」,她当时没变脸,可从画廊出来以后话就少了。他大概猜到是哪儿硌着她了。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潮着。次卧门开了,宋鸿志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走过来。没有开门见山问"你是不是生气了",只伸手把她额前一缕湿发拨到耳后,掌心在她后颈停了一下。
"今天介绍得随便了点。"他说,声音不高,"那帮人嘴碎,公开场合我不想把你卷进去。不是不想认。"
林妙看着他。他等着,也不催她回话。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累了就早点睡。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没有承诺下次改口叫女朋友,也没有保证带她进那个圈子。就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发顶,抱了片刻才松手。
"嗯。"她把脸埋进他肩膀里,应了一声,语气比进门时松了。他亲了亲她头发,去次卧休息了。
林妙回自己房间躺下,脸埋进枕头里。表面上被他那几句话按住了——他知道哪儿硌着她,也肯说一句。可一闭上眼,白天那声「我朋友」还是会滚回来。她把被子拉高一点,蒙到鼻子上,睡不着。墙那边很安静。他在次卧,隔一道墙,走过去不用十步。苏州游湖的时候她觉得这几步已经够近了;今晚躺着,忽然觉得这几步比白天画廊里的白墙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