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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   ---------老实人遇上意料之外的事情---------

      庆功宴的通知是黄沁然在项目微信群里发的。

      "这周五晚上,ABO 那边办了个项目完结庆功宴,五星级酒店,邀请了我们这边参与项目的同事。有空的报一下,我好统计人数。"

      时间地点写得很细——周五晚上,ABO 大楼隔壁那家五星。下班高峰期从 ADC 走过去比开车更方便,黄沁然发通知一向像需求文档:谁、在哪、几点,一句不落。

      提前半个小时,ADC 这边的人从办公楼出发了——黄沁然、丛容、周敦、张建,加上她,还有四个开发和两个测试,一共十一个。天还没全黑,一行人在路边走着,不像去庆功,倒像下班顺路拐个弯开会。林妙走在中间,深蓝色连衣裙,收腰,领口简约利落——白天上班就这条,低调。下班她在卫生间补妆的时候做了点加工:同色系带细光的花朵别针扣在背后,戴上耳坠,发间链条状的亮片发饰,手腕上是那条手链。脖子空着,没戴项链——加太多就显得累赘了,她这点审美还是有的。

      酒店大堂挑高四层,水晶灯垂下来,亮得晃眼。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林妙走进去——全是金钱的味道,这地方平时路过都不会进。

      到了电梯口,黄沁然挨着林妙,周敦站在一旁没吭声,张建和两个开发同事在聊下周要不要调休。

      电梯到了。门一开,里面已经有人——三位 ABO 女高管,礼服、亮片、深 V,从地库上来;郝玮站在边上,胳膊夹着西装外套,衬衫领口解开一颗,也是 ABO 那边的人,先到一步。

      ADC 这边十一个人全部挤进去,门在背后合上,产生了这一分钟无处安放的尴尬。

      林妙走进去的时候,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电梯四面——墙、门、甚至天花板——全是镜面。五星级酒店的电梯原来可以做成这样:每一面都是镜子,亮堂堂的,把空间翻了一倍。电梯里站着三位女士——林妙后来想了想,"女士"这个词不太准确,应该说是 ABO 那边的女高管们。穿的都是露胸礼服、深 V、紧身、亮片,领口开到一个让人不知道往哪看的程度。

      人在镜子里被反射、再反射、再反射——四面八方全是自己、全是她们、全是那些礼服领口以上的和领口以下的。

      电梯里安静了片刻。

      一共十一个人挤进电梯,空间所剩无几。社交距离的默契自动生效——几个技术男不约而同往自己人这边靠,跟那三位女高管之间隔出一道不成文的边界。说不上是谁让着谁,但电梯里明明白白划成了两个区域——郝玮夹在那头,没往 ADC 这边凑。

      林妙余光看到 ADC 这边一个年轻技术员——平时在 ABO 走廊上碰到会点头的那种——他的目光先是抬起来,然后从镜面里看到满眼的什么,又落下去,落下去发现低头也不对。从镜面的角度,低头看鞋面映出来的还是同样的画面。他僵住了。脖子梗在那里,不上不下,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另一个也差不多——眼睛不知道往哪放,最后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表情严肃得像在看一份关键的验收报告。林妙心里替他们尴尬了一瞬。在办公室有一套默认规矩——看眼睛、看屏幕、看笔记本。这地方没给规矩,眼睛往哪放都不太对。

      林妙自己也不知道往哪看好。看她们不礼貌,不看又显得此地无银。她最后选了看头顶——天花板上也是镜子,她在镜子里看到一群技术男僵住的反光的头顶,差点没忍住。

      好在电梯只上了一层楼——不对,是上了几层之后中间不停,直接到宴会厅那层。门开的时候,林妙感觉到身边好几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那种憋了一路终于可以呼吸的、整齐的、不可言说的解脱。

      她走出电梯的时候,余光扫到郝玮。他走在人群最后面,脸色不太好。不像其他人那种被晃到的尴尬——他那个表情更复杂,像在嚼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

      宴会厅比林妙想象的大。

      长条桌铺着白色桌布,中间摆着花和烛台。香槟塔在最前面,灯光打在杯沿上,碎成一片金色的星。ABO 的人已经到了大半——不是西装就是晚礼服,端着酒杯三五成群,笑声不高不低,刚好维持在"体面社交"的分贝线上。林妙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到宋鸿志。倒是看清了另一件事——刚才在电梯里那几个不是特例。整个宴会厅里,ABO 的女高管们穿的也都是这个路数。而且不只是衣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到看不出化的痕迹,从头到脚都是花过时间的,少说得两个小时的功夫。她们站在宴会厅里的姿态,跟她们身上那身行头一样,是花过钱也花过时间的。

      然后她认出了宋金铭——那个站在人群中心的人。

      林妙在 ABO 驻场大半年,这个名字听过无数次:董事长兼总经理,集团大老板。但从没见过本人。此刻他站在宴会厅靠里的位置,深色西装,头发花白,身边围着一圈人,像是高管在跟他说话,他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笑一下,他自己不怎么开口。

      宋鸿志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

      不是那种"被父亲带着社交"的姿态——是更自然的、像站过很多次的位置。父子之间隔了半步,宋金铭在前面应对,宋鸿志在后面端着酒杯。年轻小姑娘端着酒杯往前走——往宋鸿志的方向走了两步。父子俩都没转头,眼角余光已经扫到了。宋鸿志手抬了一下:不是挥手,不是推,只是一个简单的、不重的手势——像赶一只飞近了的小虫。小姑娘停住,笑了笑,转身往别处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宋鸿志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端着酒杯,站在父亲身后,像站在一个屏障后面。

      林妙看着这一幕,手里端着的果汁杯壁有点凉。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他是谁的儿子——今晚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往前凑,抬手挡掉。广告部那次他冷脸划边界,她就明白他有很多面她进不去;今晚又多一面——不是宋经理,不是男朋友,是宋金铭身后的太子。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在替他想"适不适应"。但他是那个世界里长大的人,从小看到大的东西,谈不上适应不适应。不适应的只是她。

      她转开视线,喝了一口果汁,觉得杯子里的液体温度刚好,但不知道为什么胃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苏州回来路上想过的那些话,这会儿又被人摆到眼前。

      ABO 的领导上台做了开场致辞,无非是感谢团队、庆祝项目交付、展望合作。掌声响过之后,宴会算正式开始了。之前端着酒杯三五成群聊天的人开始走动起来,音乐声调大了一点,香槟塔前面排起了队。

      林妙看到蒋楠——站在 ABO 骨干那边说笑,像是在那边待了很久一样。郝玮从另一侧走出来,端着酒杯朝蒋楠过去;蒋楠身边那几个,都是这场合并里的赢家。林妙到这时候才留意到,领导致辞前,郝玮一直跟 BV 那边的人站在另一边,不怎么走动。现在他开始敬酒了,第一杯找的就是蒋楠。碰了杯,说了几句场面话。那杯酒是干了才转身的。转身之后他又倒满一杯。

      宴会进行到大半,林妙在角落的沙发区坐了一会儿。黄沁然在旁边跟蒋楠聊项目的事,丛容跟周敦、张建说话,开发和测试的同事三三两两散开。林妙没加入,就坐着,看着宴会厅里的人来人往。

      ABO 那些年轻小姑娘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里——找外籍管理层、找年轻高管、找看上去有话语权的人。敬酒、贴耳、笑。林妙看着,想起之前在财务部撞见的那次——外籍管理层被小姑娘围着。那次她以为是个别现象,今晚才知道不是。

      郝玮从她面前经过。他端着杯红酒,面颊有点泛红——不是喝酒上脸,是整个人状态不对。他走到露台那边,没跟谁打招呼,一个人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林妙隔着玻璃门看到他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会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清楚。然后他打字。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不是在回消息,是在写什么。

      林妙收回目光。郝玮那边的事,她管不着。

      ---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林妙和 ADC 同事一起往外走。电梯这次不尴尬了——里面没有 ABO 的人,只有他们自己人。

      有人小声说了句"来的时候那个电梯真是……"

      旁边几个人同时笑了——那种"终于可以说了"的笑。

      "我以为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往哪看。"有人说。

      "你算好的了,我看到张建全程盯楼层键——跟盯 KPI 一样。"

      笑声又起来一阵。林妙没参与,但嘴角弯了一下。这种时候 ADC 的人才会露出这种松一口气的亲密——出了 ABO 的地盘,回到自己人的电梯里,才敢把憋了一路的话说出来。

      宋鸿志在门口送客。

      他跟在父亲身边,先跟郝玮、蒋楠握了手,说了几句场面话——ABO 那边的人;又跟黄沁然、丛容、周敦、张建点了个头——ADC 自己人。客气、得体、甲方负责人的标准脸。轮到其余同事,他一个一个看过来,都说"辛苦了"。

      到林妙的时候,他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很短。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嘴唇动了一下,说的还是"辛苦了"——跟对别人说的同一个词。但他的目光在那不到一息的停顿里,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到下一个人。

      林妙说"宋经理辛苦了"——声音正常、表情正常,像这一整晚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然后她跟着 ADC 的队伍走出酒店大门。

      夜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林妙坐上车,靠在后座上,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上次走这条路回公寓是坐在他的副驾——他调过座椅角度、拨过空调出风口、在服务区停过车买常温的水和原味苏打饼干。这次是 ADC 同事的车,电台放着歌,没人说话,林妙只在路口的时候提示一下怎么走。

      期间她低头看手机,把屏幕按亮又按灭。车拐进她住的那条路的时候,手机终于亮了。

      "到了跟我说"

      林妙看了几秒这几个字,没有"今晚怎么样"。宴会门口只能说"辛苦了",多一个字都不行;回到家,他第一件事是确认她到了没有。恋爱中的女人,总爱一边无理取闹,一边自我攻略。

      她打了"到了,你也是",想了想,删掉。重新打:"我到家了。你早点休息。"

      发出去。熄屏。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这条路确实不长——从酒店到公寓,比从 ABO 到公寓还短。但一个人走和两个人走,感觉不一样。她靠在座椅里,今晚她亲眼看见他站在父亲身后那五秒,比听一百遍"他是ABO的太子爷"都清楚。不是什么新鲜的发现,但亲眼看到和知道,分量不一样。她闭上眼睛,感觉车的颠簸把最后一点宴会厅的笑声和香槟塔的光从脑子里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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