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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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搬家---------
项目进入最后两周，ABO 的走廊比之前空了很多。
验收阶段驻场的人本来就少——一个资深开发、一个资深测试、一个项目管理、一个资深需求分析师，四个人守着收尾。其他人陆续回了 ADC，或者被调去别的项目。C-07 那排桌子空了一半。林妙早上走进来，灯没全开，安静得不像她待了八个月的熟悉的地方。
她上周就收到 HR 通知：下周一起回 ADC。交接清单列完，验收意见补完，她在 ABO 驻场的日子还剩最后一周——周六日不算。
她坐下来，把最后一批验收意见过了一遍。不用再追着人问字段口径，也不用竖着耳朵听谁话里有话，脑子都放空了。收尾阶段的体面在于——做完了，等人看，剩下是别人签字的事。
黄沁然从走廊那头过来，在她工位边停了一下，语气轻快："你下周五的晚上能留出来吗？下周五项目正式结束了，所有人都会回到ADC报到，大家聚一下。"
林妙说好。
黄沁然走了两步又回头："另外，你这边交接清单列完了，记得给丛容一份。项目组留档，客户也要留档。"
"列完了。上周就发了。"
黄沁然点了下头，走了。
林妙盯着已经关掉的文档图标，发了会儿呆。八个月。从冬天干到初秋。来的时候她连 BV 和 ABO 的区别都要写在笔记本上，现在闭着眼都能画出审批链路。茶水间在哪、哪个会议室空调最冷、几点的电梯不用等——她每天做事和规划的时候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广告部那件事她后来没再问过，他那句"不是你能问的事"还在，她选择不碰。她不喜欢那种自己是外人的感觉，特别对面的人还是自己的男朋友。念头冒头就绕开——像走廊上遇到不想打招呼的人，低头看手机，等他自己走过去。
晚上在宋鸿志车里，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问："你那边水质还是不好吗？距离地铁还是得走老远？"
林妙愣了一下——五个月前晚饭散步，她随口抱怨过，说完就忘了。他没有忘。
"……你还记着？"
"嗯。"他侧头看她一眼，"项目快收尾了，你还得在这边待几天。我附近有套两室的公寓空着，之前我住过，后来搬回去了。你要是不方便，可以去看看——住不住，你说了算。"
林妙看着他。话是问出来的，语气里面却带着点与往常不一样的感觉，像这件事他早就想过了，只是在等她接话。喉咙忽然有点紧——"他记住了她五个月前随口一句话"这件事，比她以为的要来势汹汹。她一时接不住，只能安静了片刻。
"……我去看看。"她先说。宋鸿志又补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水电还是你自己交的。"
她没拆穿，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他这样的人，会专门强调一句"水电自己交"，就是为了不让她觉得欠了他。连她的自尊心都考虑到了。问是问了，可节奏还是他牵着走。
房子是两室两厅。
不大，但干净。客厅有一扇大窗，傍晚的光落在木地板上。沙发不是新的，有坐过的痕迹。茶几上有一盏落地灯，灯罩微微发黄。阳台上放着一把摇椅，上面放着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坐垫。看起来，打扫卫生的阿姨很负责。
林妙站在客厅中间，没有动。这个地方比他的办公室、他的车、她住处那边坐到很晚的沙发，都更接近他的生活——有人在这里住过，地板上留着生活的痕迹，是他生活过的痕迹。
这个认知让她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她回头看他。他靠在门框上，没进来，两手插兜，没催她。
"怎么样？"
林妙还在看。她什么也没带，今天肯定住不了。她说："……这里看起来很好，很舒服。"
"那明天下班之后就搬吧。"他说，"你不用动手。我约日式搬家，把你那边原样搬过来，摆好。你下班回来直接住就行。"
林妙愣了一下——连搬家都替她考虑好了。
"……好。"
他在密码锁上按了一串数字，门"滴"一声开了。"明天搬完你直接住。"他把数字报了一遍，又让她自己试开一次，"我发你微信，别输错。"
林妙应了一声。
他们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他开车先送她回旧小区，等她上楼，窗口亮起了灯，他才发动车子离开——回他自己那边去。
林妙站在自己这间水质不好、离地铁远的小区里，忽然觉得明天之后，这里大概就不是"回去的地方"了。
心里有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确定吗？
她忽略了这个声音。第二天她照常上班，交接、验收，该做的做完。傍晚她先赶回旧小区——搬家公司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了。老式单元门，还得她拿钥匙给师傅开门。门一开，日式搬家的服务人员就按流程动手，她不用打包，也不用指挥，原样装箱、搬下楼、装车。人走干净了，她把空房间看了一眼，钥匙揣回兜里。还给房东的事，得另找时机——今天来不及了。
宋鸿志在楼下等她，车没熄火。两个人再一起去公寓；她在密码锁上输入那串数字，给到达的师傅们开门。旧家搬出、新家摆进去，前后折腾下来起码三个钟头。等她站在客厅中间回过神来，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九点——牙刷在浴室杯子里，书还在原来的位置，连床头柜上的充电线都绕成了同样的圈。
跟换工位一个理：东西自己没动，就已经在新地方摆好了。人也一样，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住进来了。
师傅们撤了，屋子一下子安静得陌生。他本可以这时候走，却没动——说担心她一个人在这边害怕。林妙想说"我不怕"，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十点半，他站起来："门锁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才走。
心底那个很小的声音没有再响起来，事情做都做了，不用再纠结。
第二个晚上，他又上来，坐到她开始打哈欠才走。第三个晚上，他没走——她催他的时候他说"等这集看完"。后来他待得越来越晚，也不找理由了。晚饭后他自然地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她洗完碗出来他还在那里。有一回她催他，他说"明天周末"。
林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坐在沙发上，腿伸得很长，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
她咽回了那句"你该走了"。话到嘴边又吞回去——赶他干嘛？他就是坐在那里。但那天的坐法是"不打算走"的那种。她没拆穿，因为她也有点不想让他走。
周末那两天也黏在一起，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阳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书，两个人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
新的一周，她回 ADC 报到了——ABO 那八个月收进交接清单，C-07 的桌子空出来，换工区换楼层，像换了个项目似的。接下来几天，他仍往她这边跑，待得越来越久。她开始习惯茶几上多一副碗筷、鞋柜里多一双他的拖鞋、冰箱里多几罐他喜欢的啤酒。搬进来才一周多，已经习惯得不像话——而她没有要纠正的意思。
有一天晚上她下班回来，发现浴室里多了一支他的牙刷。灰色的，放在她的杯子旁边。不是忘了带走的——是他专门放过来的。
林妙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那支牙刷，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把它拿出来。第二天早上刷牙，用了自己的那支，旁边那支灰色的安安静静立在杯子里，像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像公司新发的工位，用着用着就默认是自己的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办的入职手续。她觉得奇怪的是：自己居然没有觉得奇怪。大概这就是习惯了——懒得再问一句了。
下项目这周的周五下午，他在微信上发来一条消息。
"苏州去不去。"
林妙在ADC的工位上盯着那四个字看了片刻。她本来该问"什么时候""和谁""我请不请假"——手指停了一下，还是只回了一个字：
"去。"
"周六早上六点出发。"
她把手机扣在键盘边，拇指还没离屏。广告部那回他沉下来的脸又蹭过脑后——一细想就后颈发紧，想明白也白搭。明早六点去苏州，此刻先把工位上那叠文档收一收；别的，懒得再想。
走廊那头有人抱着纸箱经过，轮子蹭地，吱啦一声。她保存文档，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停，那阵紧才慢慢松开。
周五晚上，林妙从 ADC 庆功聚餐回来，快十点了。推开门，灯亮着，宋鸿志窝在沙发里——茶几上洗好的葡萄还挂着水珠，电视开着，音量很低。
他听见动静，没问喝了多少，只把葡萄碟往她这边推："吃两颗，解解酒再睡。"
林妙换好鞋，挨着他坐下，肩靠进他臂弯里。聚餐敬酒敬的，人还飘着，靠实了才觉得家是真的。他由着，空着的那只手搭在她肩后，没催她起来。
"明天早上去苏州。"他低声问，"还记着吗？"
"……六点。"她闭了闭眼，"下午回你了。"
"嗯。"
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明天要用的东西，撑了一下要站起来。他按了按她肩："充电器、身份证在玄关了，我帮你理好了。"
林妙"唔"了一声，又靠回去，鼻尖蹭过他领口——洗衣液的味道，是她常用的。酒意和 ADC 那桌散场的热闹一起往下沉，沉到只剩这串葡萄、电视里听不清的节目、和他身上这点热气。
"今晚……"她眼皮沉，话没说完。
"我睡次卧。"他说，嗓子沉下去，温柔里带着沙哑，像贴着她这侧耳朵响，"空调开好了。明早六点起——我睡沙发有动静，你会被吵醒。"
那间房搬进来后一直空着，只堆过她还没拆的一箱书。搬进来才几天，他留宿无非是在沙发上坐到后半夜，或者她睡了、他还在外头——从没进次卧睡过。林妙应了一声，软绵绵的，去洗澡。热水器出热得慢，她在莲蓬头底下多站了会儿，出来把头发吹干，又抹了层护发精油——这条纪律她从来不破，不然第二天准毛。
经过走廊时，次卧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她停了一停，看了那扇门一会儿，才回卧室。
她躺下，发尾顺顺的，枕畔一点淡香。墙那边半天没响动。洗个澡酒劲散了，人反倒醒着。她翻了个身，床垫轻响一声——自己先停住，像怕隔壁听见似的。
躺平，盯着灭掉的灯。脑子里先绕到明早六点、玄关的充电器、苏州。广告部那天他沉下来的脸晃了一下，又沉进刚才沙发里那温柔磁性的嗓音里，懒得再捞。
门缝底下那线光也灭了。她还是没睡，嗓子发干，像加班到凌晨又忘了喝水——但这不是加班的问题，隔壁那个人才是问题。想倒杯水，得经过次卧——下午她拧开过那扇门，锁舌没扣死。门没锁，比锁了更让人睡不着。就像有些问题，不锁不等于能问；只是她今晚不想想。脚落到地，停住，又缩回被子里。
被子拉到下巴，她等天亮。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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