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 ...

  •   ---------当阳光洒在你的脸上,窗外的我,怦然心动---------

      周日早上林妙是被光叫醒的——窗帘没拉严,一条白线从缝隙切进来,落在枕头上。她翻了个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把手机扣回床头柜。

      昨晚那顿饭的画面还在。彭西子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鸿志上次也来过这""他倒是说你上手挺快的"。还有桌上那些人的话题,车、展、新品,她插不上嘴也不想插。高斯曼走在旁边问的那一句——"你跟鸿志是不是挺熟的?"

      她躺了一会儿,再躺也消化不了什么。出租屋的安静不让人放松,只有空调声和自己脑子里回放的对话。彭西子的语气、高斯曼的直问、自己能想到"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话题,跟着阳光一起进来,赶不走也关不掉。

      有些东西睡一觉也归不了类。

      起来洗漱,换了衣服。周末还剩一天,窝在出租屋里只会让一个下午变成一个循环。她拿上手机,PAD和电子笔,出了门。

      没有想好去哪儿,只是觉得该出去。她在人行道上往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想了想,往右。走了十几分钟,路过一家咖啡馆,透过玻璃看了一眼——人不多,有沙发,靠窗的位置空着。没特意挑,就是走到这儿不想再走了。推门进去,在靠窗的沙发坐下,扫码点单。

      窗户大,采光好。她把PAD里的读书软件打开,点的一杯咖啡和一份贝果放在小圆桌上,靠着沙发背,腿蜷起来。阳光从侧面落在平板的屏幕上,暖和,不刺眼。咖啡馆里有人在低声聊天,磨豆机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她想,至少比在家待着强——有白噪音的地方,脑子不容易自动倒带。

      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看时间。最开始书上的字一行一行进了眼睛,但没有全进脑子,后来适应了舒适的环境,意识也逐渐沉浸在里面了。就在看到一个章节收尾,喝了一口咖啡时,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玻璃窗外有人站住了。

      不像路过停一下,是真切地站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她抬头。

      宋鸿志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看着她。

      他穿着件深色外套,领口没有拉严——私服,不是公司的衬衫。头发不像上班时那样规整,鬓角有一点乱,脸上没全醒,像刚从某个不该醒那么早的状态里走出来。

      他看见她抬起头,明显愣了一下——她也没想到恰好在这时候抬头。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站在那里,隔着玻璃和她对视了一瞬,两个人都没说话,也没动。

      然后他推门进来了,她嘴角自然扬起了淡淡的微笑。

      她隔着玻璃看见他偏了一下头,绕过门口那桌,推门进来了。

      如果他是完全清醒的,可能在心里说一句"真巧"就走过去。但他不是——周六的酒喝多了,脑子里的开关还没全拧回来,身体先动了。

      他的影子落在她面前的桌上。

      "这么巧。"

      他的声音比在公司低一点。宿醉没过去,或者这里不是公司。

      "这么巧"三个字太轻了——他推门进来说的话不该这么轻。但他没准备,和她一样。

      她抬头看他,还没组织好语言。他站在沙发边上,手里什么都没拿,不像来买咖啡的。

      "你一个人?"他先问。

      "嗯。"

      他点了点头,没有急着接话。

      "你……住附近?"她问。

      "没。昨晚跟朋友在附近喝多了,睡在那边酒店。"他往窗外偏了一下头,"酒醒了,还不能开车,出来走走。"

      他说"喝多了"的时候语气很平,不解释、不找补,像在说一个已经过去的事实。她没见过他这种状态——坐在长桌那头的人原来也有喝多了睡酒店、周日一个人在街上闲逛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看什么?"

      她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将书本的封面展示给他看——一本徒步记录,封面是山脊线。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目光在封面上停了一瞬。但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看那本书——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但注意力好像不在纸上。

      "我能坐一会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像在公司问"方便来一下吗"——那个是通知,带着甲方不需要征求意见的底色。这个是问。他在等她点头。

      "有何不可?"她嘴角上扬着点头。

      他在对面坐下。椅子和沙发的高度差让他比她高出一截,但他没有往后靠,手肘支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不是甲方负责人坐会议室的姿势,像一个人在咖啡馆跟另一个人聊天。

      磨豆机又响了一阵。旁边那桌的人在聊周末的计划。

      她又低头喝了一口拿铁,脑子里还没完全处理好"宋鸿志坐在我对面"这件事。昨天高斯曼的问题还在——"你跟鸿志是不是挺熟的?"——而现在她坐在这里,对面就是他,在咖啡馆周日的光线里,穿着前一天喝酒的衣服,没有工牌,没有会议室,没有人分甲方和乙方。

      她该说什么?她不知道。

      他也没有急着找话。他坐在这儿本身就已经把一些以前不用说破的事情摆在了台面上。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了:"周六过得怎么样?"

      她心跳漏了半拍。

      他没问"周末",问的是"周六"。彭西子是他发小,他知道她周六跟谁在一起。他问得语气随意,但她不确定是不是随口。

      "还行。"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移开。他知道她没说全。在公司他会追问口径,但今天没有。他等了一下,她不说了,他就换了个话题。

      她发现他没有追问。他在公司从不放过不对的答案,但今天放了。这个发现比他说了什么还重。

      "那本书,讲什么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小说封面,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在看书。"纪实小说。是一个人徒步走完一条路的记录。"

      "好看吗?"

      "还行。"

      他笑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公司那种礼貌的微笑。"你说了两次'还行'。"

      她意识到自己确实说了两次。"嗯,就是还行。"

      "你说话挺省字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在看平板上那本书的封面。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一句评价。听起来像,但他语气里没有评判的意味,更像在陈述一个刚发现的规律。

      "那你呢?"她问。

      他抬眼。

      "你周六过得怎么样。"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喝了点酒。然后睡了。"

      "就这些?"

      "就这些。"

      空气流动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聊天。他们没有问对方"平时喜欢干什么"那种问题,也没有交换个人信息。他坐在她对面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超过五个字,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磨豆机停下来,咖啡馆安静了片刻。窗外有人牵着狗走过。

      她注意到他穿的不是公司那种深色长裤,是一条旧牛仔裤,膝盖那里磨得有点发白了。这个细节跟他在公司的样子差了很远——那个人的裤线是直的,衬衫扣到第二颗,坐姿标准。桌上这个人的裤脚堆在鞋面上,头发也没有打理过,像一个不用担心被谁看见的人。

      她发现自己不需要防着他。在公司她要防的话很多——防说错、防站错、防被人看出来、防一句话被人拿去传。在咖啡馆不需要防,因为这里没有人跟她在一个系统里打分。

      "你呢?搬家之后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说着,他调整了一下在沙发上的坐姿,看起来更舒服了。"常来这家咖啡馆吗?"

      "没什么事情,第一次来。"

      "我也是。今天是个自由的周日。"

      她忽然觉得这个对话有点荒诞——一个甲方负责人和一个乙方员工在周日的咖啡馆里进行"你第一次来我也是"级别的对话。荒诞不在该不该发生,在于它太日常。日常到像两个不认识的人在拼桌。而他们认识——他们知道对方在公司是什么样的人,看过对方在工作里的姿态。但在这个咖啡馆里,那些东西好像被暂停了。

      她想,人离开工作场景之后原来是可以变一个人的。

      或者,人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工作的时候才需要变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纸看了一眼又放下,动作不赶。她能感觉到他不急着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去——他的周日是空的,和她的周日一样空。

      "下午还有安排吗?"他问。

      "没有。"

      他点了点头,没有接"那一起"之类的话。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然后就放着了。她不知道他问这个是想说什么,还是只是随口确认。他没有往下接,她也看不出来。

      又安静了一会儿。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杯子已经见底了。

      他扫了一眼她的杯子。"再坐一会儿还是回去?"

      "你呢?"

      他想了想。"再坐一会儿。"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户上。好像这个决定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不想走。

      她也没有走。

      她不确定这个下午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发生"——他们没有谈重要的事,没有交换什么信息,他说的每句话都不超过十个字。但她记住了那个画面:他穿着旧牛仔裤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肘支在桌上,没话找话地问她书好不好看,她说了两次"还行",他笑了。

      后来他说得走了——酒醒了,差不多可以回去了。他站起来之前看了她一眼:"你接着看,不急。"

      好像他来这一趟的目的就是在沙发上坐一会儿,然后让她继续看书。

      她点头。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书看完了跟我说一声。"

      不是问句。

      她隔着玻璃看见他沿着人行道走远,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得不快。阳光还照在刚才他坐过的那个位置上。

      周日剩下来的时间她没看进去几页书。咖啡馆换了背景音乐,她把同一段文字读了一遍又一遍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想同一个问题——他在窗外站了多久?他站在玻璃外面看见她的第一秒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真的:他走进来了。没有工作理由,没有人让他来。他路过,隔着玻璃看见了某个人,而那时候,阳光照在某个人的脸上,然后就走进来了。

      ---------周一---------

      周一早上,林妙到ABO,工卡刷开闸机。走廊里跟黄沁然打了照面,黄沁然点了下头过去。上午例会,宋鸿志坐在长桌另一头,讲全量映射的排期安排,语气跟上周一样平。他的衬衫是浅蓝的——和周日那件深色外套隔了一整个人。目光扫过她的时候没有多停,节奏和以前一样。

      没有人看得出任何区别。

      这就是她知道的一件事:这种表面上的"什么都没发生"本身就是一种默契。他和她一样,跨进这栋楼就把昨天的自己放在了门外。

      下午补课恢复。宋鸿志在办公室等她,桌上摊着打印好的第四批映射表。她进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和看任何一份文件的抬头时间差不多。但他等她关上门才开始说话。

      "这批关联字段多了,BV那边的口径跟上批不太一致。"

      他讲字段问题的时候用笔尖点着纸面,语速和节奏跟上周一样。她坐在他侧面,笔记本摊开,笔握着。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如果她不是昨天下午坐在他对面喝过咖啡,她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她在。

      他讲到一半,翻到下一页之前停了一下。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比平时多停了一瞬。短到不能证实,但她不用证实——那不是偶然的。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继续讲。已经过去了。

      补课结束,他开始收桌上的纸。

      "昨天你看的那本书,"他说,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要是有意思,有空给我讲讲吧。"

      然后他站起来,把纸收到文件夹里——已经把话题翻到下一页了。

      她坐在原位上,笔尖停在纸上。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跟说"这页归你了"差不多。但这句话不是工作内容。他把昨天的事带进了这间办公室——用一句跟工作差不多的语气,让她不用想该把昨天放在哪个分类里。他替她放好了。放在一个不叫工作的位置,但也没有远到不能带进工作日。

      她知道他这么做是有意的。一个在办公楼里每天讲几百句话的人,不会不小心说错一句。他选了这个词,这个语气,这个时机。

      她站起来,拿着笔记本往外走。走廊里袁文伟迎面过来打了招呼——他今天来ABO送文件——她回了,步子没停。

      回到C-07坐下。黄沁然经过她工位,放下了一份打印件:"字段清单更新了一版,你过一下。"

      "好。"

      她没有说"昨天我也在外面遇见宋鸿志了"。她不会说的。这是另一种默契——他们要藏两件——一件是昨天下午,另一件是他们在周一的工作日里都假装昨天下午不存在。

      手机亮了一下。

      宋鸿志的工作号消息:"下批字段周三前过,有问题先标红。"

      她回:"收到。"

      和之前任何一条工作消息没有区别。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一样了:他没有说"这周哪天继续补课"。他说的是"书看完了跟我说一声"。

      他在悬着,不急着拉,也不放手。

      到下午五点半,她关上电脑。走廊里人少了,工位灯一排一排暗下去。手机上没有新消息。但她没有觉得在等什么信号。

      信号来过了——在周日光线穿过窗户的位置,在推门进来的时候,在他说"书看完了跟我说一声"的语气里。

      那个信号不是答案。但它让她知道,她不需要再等了。

      周末发生了两件事。周六晚上有人告诉她——你不属于那张桌子。周日下午有人在咖啡馆的玻璃外面看了她一眼,然后走进来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