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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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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饭局的信息差---------
周六傍晚,林妙站在衣柜前。
周五晚上她想过"到时候穿什么",但真到了挑衣服的时候才知道,穿什么都不对。太正式像去面试,太随便像去逛超市——问题不在衣服,在穿给谁看。彭西子平时出门穿什么她没见过全貌,但见过一次就知道不是一个价位的东西。她认真打扮过,在彭西子那个圈子里也可能够不上日常。
打工牛马的社交哲学:被人记住不如不被挑毛病。最后挑了件基础款,不出错也不出挑,反正年轻,可以全靠脸撑着。
到的时候,餐厅藏在小巷子里,门口没挂牌。林妙按导航走到,以为是居民楼的侧门,推门进去才看见吧台和暖光。私房菜,大厅七八张桌子,暖光打在深色木面上,墙上挂了几幅看不懂的画。这个位置不是靠点评能搜到的店。林妙没问过彭西子在哪吃,反正问了也记不住名字。
彭西子已经到了。她坐在靠里的卡座,旁边坐了一个林妙不认识的女生,对面是高斯曼。
林妙步伐顿了一下。
高斯曼。彭西子没说她会在。也可能说了,但她没注意到?
高斯曼抬头看见她,幅度很小地笑了——认识的人打照面那种笑,不像在 ABO 走廊上礼貌的点头。她们在 ABO 见过两回,一回握手问路,一回走廊擦肩。不算熟人,但也不算陌生人。在彭西子的桌上,她们是同一类"彭西子的朋友"。
林妙回了一个笑,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来。
"到了,"彭西子把菜单推过来,"我们刚点完一轮冷盘,你看看还想加什么。"
"不用,你们点就行。"
"水还是茶?"
"水。"
彭西子在外面永远是这个角色——点菜、倒茶、控话题,什么都能接,什么场都不冷。林妙坐在对面看她招呼服务员加餐具的样子,心想这种人真的是一种物种。她不是羡慕,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类人,也不需要是。但坐在一张不属于你的桌子上,差距会自己浮出来。
冷盘上来的时候大家自然地聊起来了。彭西子说最近在跟一个新项目对接,忙得周末都在看方案;说刚才路上导航导到一条单行线,绕了半天;说这家店醉蟹不错,她们常来。
"鸿志上次也来过这,"彭西子说,语气跟说导航绕路差不多随意,"说醉蟹不错。后来忙了就没再来过。"
林妙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你们项目最近怎么样了?"彭西子问,"上次听他提了一句,还在过需求细节?项目还没正式进入开发吗?"
"还在做,"林妙说,"下周继续。"
"他倒是说你上手挺快的。"
林妙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那一顿很短,但彭西子一定看见了。
彭西子这句话来得太自然,自然得不像随口。林妙门儿清:彭西子从不说无目的的话。问题是她不知道这目的到底是什么——是试探她和宋鸿志的关系,还是单纯聊工作,或者两者都有。彭西子从来不做单线程的事。
"宋经理教得好。"她说。
"你别跟他客气,"彭西子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那人我从小认识的——教人这事,要不要教、教得好不好,他自己有主意的很。一般不随便夸人。"
"嗯。"
林妙没再接。她拿不准彭西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真觉得她不错,还是想从她嘴里钓出更多关于宋鸿志的信息。又或者,彭西子自己也没想清楚要什么,就是好奇。好奇心重的人,嗅到一点风声就想顺着源头摸过去。
而她就是那个源头。只不过彭西子还不知道。
高斯曼在对面安静地夹菜,没参与这个话题。林妙余光扫了她一眼,想起丛容说的"高斯曼约了杨仲谋周五晚上吃饭"。
她们见过了。高斯曼现在坐在这里,跟没事人一样——周五那顿饭至少没出什么大的状况。
"对了,"彭西子像突然想起什么,"你那个同事——杨仲谋?高老师说他技术不错。"
"高老师"说的是高斯曼。彭西子用这个称呼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朋友间才会有的调侃。林妙明白了:高斯曼跟她说了周五吃饭的事。
"他之前在项目上待了几天,"林妙说,"上手是快的。是因为项目配置问题,才被退回公司。"只说些摆在明面上的话,也不是撒谎。
"高老师说想拉他做点私活,"彭西子说,看了林妙一眼,"你不知道?"
"不太清楚,不过他能力可以。"
实际上她知道一半——高斯曼约了他。但约到什么程度、做了什么,她并不清楚。现在她知道了:不只是吃饭,高斯曼已经开口拉他私活。周五那顿饭,是有目的的。
高斯曼终于接话了:"还没定,先聊了一下。他的技术挺合适的。"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心思的时候,很难藏得住,如果不是真心想藏。
声音不大,语调也不高。林妙有点不确定自己听出来的话音,高斯曼对杨仲谋的态度——是工作上的认可,又好像不止工作。是不是被丛容的态度影响到了?但高斯曼说话做事跟彭西子不一样:彭西子绕,高斯曼直。她们有一个共同点——想要什么,会自己安排。
她们都是那种人。
不像她。不能再想了,自卑不是好东西。
话题后来又转了。彭西子的朋友——那个林妙不认识的女生,她们叫她柔柔,大名不知道——聊起了最近的一个展、哪家店出了新品、朋友圈里谁换了车。林妙在一边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大部分时间在吃菜。
她也想参与话题,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她最近的生活就是上班、加班、周末补觉——没有展、没有新品、没有换车的朋友。她社交圈里最近一件值得讲的事,是杨仲谋被她妈介绍来相亲。但她不想讲这个,在这个桌上也讲不了这个。
这就是"那个世界"的聊天。话题里没有地铁涨价、没有房租、没有加班费够不够交暖气。聊的是新开的展、周末去哪、谁又换了什么。没有谁更高级。她和桌上的人活在不一样的日常里。柴米油盐酱醋茶和琴棋书画诗酒花,放一个画面里面不太搭。
彭西子家什么条件她不知道具体,但从"宋叔叔"那个称呼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高斯曼也是——公务员、富二代、家里安排了宋鸿志相亲。她们聊的东西是她工作之外没接触过的生活。林妙从来没觉得自己差——她只是清楚地知道:她是从另一边爬过来的,而她们就出生在桌子上。
"刚才你说的那个周末活动是什么?"高斯曼问彭西子。
"哦,鸿志那边组的局,"彭西子说,"他周六晚上有个朋友的聚会,我没去。他叫的人我也不全认识。"
宋鸿志的局。
林妙喝了一口水,没接话。彭西子是在确认宋鸿志的状态——想探出点什么,又不想被发现。
可在林妙听来,这句话的意思是:宋鸿志周六晚上也在某个地方,和某个她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在一起。
两个周末局。一个在眼前,一个她只能想象。没有交集。
散场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彭西子买了单,说下次再约,又问林妙住哪,顺路的话让高老师捎一段。
"不用,我打车就行。"一顿饭吃得云里雾里的,林妙心里还没放松下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出了门,冷风扑到脸上。初春的晚上还是凉的。高斯曼走在她旁边,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你跟鸿志是不是挺熟的?"高斯曼说。
高斯曼问得很平。她不像彭西子那样带目的,倒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林妙心跳快了一拍。
"也不是很熟,"她说,"工作上有对接,是个很负责任的领导。"
"嗯。"
高斯曼没再问。她点点头,没对这个答案表示什么,也没继续往下说。
林妙站在路边等车,冷风一阵一阵灌进领口。车还没来。她反复想高斯曼那句话。
高斯曼没问她"你们项目做什么",没问"宋鸿志人怎么样"。她问的是:"你跟鸿志是不是挺熟的?"
高斯曼感觉到了什么。
那彭西子呢?彭西子约她吃饭,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不知道这顿饭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林妙感觉到了阶级,好像有点,被劝退了。
她站在路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什么人的消息。
她把屏幕按掉,放回口袋。
周末还剩一天。她不知道用来干什么。
周一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