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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争执与争取6 泊家孤单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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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后话了,当天格敏英回到家,心里热血翻涌,他做了规则以外的事,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不过今天打架的小结果也算挺漂亮了。
格敏英在饭桌上吃着饭,听到后果先从隔壁响起。
村子里的墙都不高,隔音效果约等于没有,隔壁几个女人的大呼小叫此起彼伏传到格敏英他们家的院子里。
曾佑路、曾敞和曾珀的妈妈们指责髦代承怎么欺负三个小孩。
髦代承前前后后把曾佑路、曾敞和曾珀怎么欺负他说得明明白白,他的口条比那三个大高个儿流利得多,直说得三个妇女的气焰落下来。
髦代承的妈妈帮着说,光看他们几个人的个子,也只可能是曾佑路他们三个欺负髦代承,而不可能是髦代承欺负他们,小孩子互相闹矛盾,也不算什么大事,曾佑路他们三个不可能吃亏,不然让别人知道曾佑路他们三个人被髦代承一个人制服了,说出去也丢人,三个妈妈挑出来髦代承在城里怎么勾搭有钱男人又被人家抛弃的事,骂髦梁梦不要脸,让髦代承变成没有爸爸的野孩子,髦梁梦和三个女人对骂,说三个女人的丈夫都爱盯着她看,要是不想要脸,那大家就都别要,当心她把所有的丑事都抖出来,大家谁也别想好好收场,你来我往地乱骂了一通,两边不欢而散。
三个女人憋了一肚子气,又来到格敏英家,把在髦代承家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格敏英也口条流利地把曾佑路怎么欺负他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格宽庸说了一些小孩子不应该吵架闹矛盾,应该好好相处的话,把家里的酒拿出来,大家喝了点儿,聊了点儿,这事儿也就糊里糊涂过去了。
等三个妇女领着他们的孩子走了,芜意商对着格敏英大骂,说如果他还想好好学习就别给家里找事,如果不想好好学习,就早点辍学出去打工,让格敏英跪在堂屋中间好好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格敏英流了很多泪,跪在堂屋中间很困,跪着跪着就打瞌睡。
好在,从那之后曾佑路、曾敞和曾珀不再欺负格敏英和髦代承了,大家互相敌视,但保存着相对平和,一点小小的摩擦零碎闲气什么的,格敏英就不太放在心上了——或者说是,他努力告诉自己千万别放在心上。
外部的矛盾已经解决了,可是家里内部的矛盾还是一直缓慢而又让人避无可避地存在着。
芜意商每天都会问格期来、格怜杰和格珍慧想吃什么饭,可是偏偏要把格敏英跳过去,芜意商洗一家人的衣服,如果格敏英有衣服夹进去放在同一个脏衣篓里,芜意商就把格敏英的衣服挑出来,扔在一边,只洗其他人的,家里有一台电视,格敏英从来不能看到他想看的节目,永远是其他人想看什么,他跟着看什么,家里的电视机如果是其他人打开,芜意商就没反应,如果是格敏英有胆子敢把电视打开,芜意商的脸就会拉得特别长,凶巴巴地骂格敏英。
格敏英虽然住在家里,也没有受到什么□□上严重的虐待,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就像寄居在家里的野狗,得不到同样的人权,更别说成长时期应该得到的关爱。
还好他跟髦代承玩得很好,髦代承和他一样都是有所缺失的人,他们两个人一起看书写作业,格敏英有了烦恼和髦代承说一说,算是一个慰藉。
这天,格期来把格敏英的作业本撕坏了,让格敏英辛辛苦苦写完的作业白搭了,格敏英生气地控诉格期来,可芜意商却说:“谁让你不把你的作业好好地放起来?你让期来找得到,弄坏了怪谁?”
格敏英目瞪口呆,格期来已经上一年级了,他又不是一个没有意识的小婴儿,把格敏英的作业翻出来弄坏,这个时候不应该和格期来说以后不要毁坏别人的作业本吗?怎么倒骂格敏英。
格敏英垂头丧气地往髦代承家走。
他心里深深地明白,芜意商的反应,是因为格期来是她的孩子,而自己不是他的孩子,虽然名义上是,但其实不是,芜意商打心底里不爱他,连格宽庸爱不爱他,他也说不准了,格宽庸要顾全的人太多了,他的感受相比之下变得不那么重要。
(这些事深深地刻在格敏英心里,格敏英长大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还是又是痛苦,又是怨恨)
格敏英到髦代承家门口,想和他说几句话,门没有锁,留着一个门逢,髦代承家里一般没有大人,只有他自己照顾自己,自己守着一个空房子,他们俩形成的默契是,格敏英随时去找他可以推门而入。
他走到西屋窗下,才发现原来髦代承家里不止有他一个人。
“城里可好了,你不是爱吃糖吗?”髦梁梦热切地说,“在城里你想吃多少糖,就能吃多少糖。”
髦代承没说话。
“城里的同学们不像咱们村儿里那么粗野,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髦梁梦说。
髦代承沉默。
“城里的老师教得更好,”髦梁梦说,“他们还学英语呢,你看看在村儿里,谁会教英语呀,三年级的小孩儿都少学一门课。”
格敏英隐约明白了,髦梁梦想带髦代承离开这里。
“到了城里,你还能每天吃肉。”髦梁梦说,“我还能给你买好几身新衣服。”
格敏英往后退了两步,在扣着放在地上的陶盆上沉沉地坐下。
里面髦梁梦不耐烦了:“所以就是这么情况,你快点儿收拾东西跟我走。”
髦代承说:“我不想走。”
髦梁梦更生气了:“你总跟我说老师教得不好,普通话说不标准,读课文的音还没有你念得准,同学们都很讨厌,是一群光长头不长脑子的傻子,为什么还想待在这里?”
髦代承不说话。
格敏英站起来,想要不要进去劝一劝,让髦代承留下来。
他在窗下转了两圈儿,可是又觉得不应该开口,如果论发展,这里确实不行,髦代承很聪明,格敏英的成绩也很好,可是他自觉并不如髦代承聪明,如果髦代承去更好的学校上学,一定会更好。
里面髦梁梦好说歹说没有用,只好变了口气:“如果你不走,我也不往家里拿钱了,看你吃什么,喝什么,书本费你总要交吧?”
髦代承不说话了。
格敏英明白这事儿已经定了,髦代承非走不可,他们太幼小了,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能力。
髦梁梦心满意足地从西屋里出来,格敏英赶忙站起来,装作刚进院子里的样子。
“髦代承正在收拾东西,你帮他一块儿吧。”髦梁梦说完踩着高跟鞋往堂屋去了,留下一阵香风。
格敏英进去,帮髦代承一起叠衣服。
髦代承说:“你的成绩很好,等到了初高中,我们还是能在一块儿上学。”
格敏英点点头。
髦梁梦在城里有事儿,先走了,走之前告诉髦代承要坐哪辆车往城里走,让髦代承期末考试完自己去。
格敏英每天更加爱看电视,虚假的世界那么迷人,可以驱散一切孤单。
期末考试完第二天,格敏英早早地起来到髦代承那里,和他一起检查东西带齐了没有,有没有漏掉什么。
白天芜意商出去打麻将了,一般不打到饭点不会回来,格宽庸出去干活了,格敏英的弟弟妹妹们也都出去玩了,家里没有人,格敏英和髦代承在家里看电视,下午两点钟的汽车,他们一点半走到村西头,就一定能赶上车。
看电视之前先要进行一个活动,就是找遥控器,芜意商就算不在家,也不想让格敏英看电视,走之前把遥控器藏起来——电视的设计是用遥控器关的,就必须用遥控器打开。
格敏英每次找都找不到,髦代承一找就找到了。
之后等髦代承走了之后,格敏英想顺利看电视就得靠自己了——他先不想这个,先看电视。
格敏英和髦代承坐着小板凳,并排仰头看着电视屏幕,电视里正在放一个喜剧,背景音里是哈哈大笑的声音,格敏英和髦代承两个人都笑不出来。
格敏英平时一看电视,就旁无他物,投入得不行,现在却一点儿也看不进去,看着电视屏幕上的人物嘴巴一张一合,可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家里挂着一个表,表的秒针走动发出“嗒嗒嗒”的声音,那么响,像一把斧子,“嗒嗒嗒”一刻不停地砍进格敏英的心里。
一点半到了,格敏英帮髦代承一起提起行李,走到村西头,站在那里等车。
格敏英暗暗希望汽车出事了,一个轮子坏了,今天没办法载客了,没有办法,髦代承走不了,只好再留一天,明天再走。
汽车还是好好地来到了村东头,格敏英把髦代承的东西提上车,髦代承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随时要开走,格敏英下了车,停在窗下面,跟髦代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