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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争执与争取7 记忆别离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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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家长跟司机说:“再等稍等等,我家孩子还没吃完早饭,马上了,很快了。”
司机一面把车停好一面习以为常地说:“快点。”
格敏英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两张皱巴巴绵软软的纸币,对髦代承说:“你饿不饿?我还人两块钱,可以买两个面包。”
髦代承说:“不饿,而且肯定来不及了,你来了车就开走了。”
他说得没错,一个孩子跑过来了,他爸爸帮他提着行李箱,他妈妈朝着他们来的方向伸着手,把孩子推着塞进汽车里,帮着孩子找到一个靠前靠窗的座位,他爸爸把行李箱给弄到长途汽车的后备箱里,接着爸爸妈妈对孩子叮嘱长叮嘱短,到那边学校要按时按点吃饭,别总是穿那么薄,只要风度要不要温度什么的。
格敏英想着他是不是也该叮嘱髦代承一点什么,虽然他不是他的爸爸妈妈,可是还没有打好腹稿,汽车开动了,沿着缓坡朝南开去。
髦代承把脸贴在窗户玻璃上看格敏英,额头、鼻子和下巴上出现三个大小不同的白天三角形状。
“要是能的话,给我打电话——”格敏英现在才想起来,可是似乎有点儿迟了,汽车开到了快拐弯的地方,不知道髦代承听见了没有。
接着汽车不见影儿了,格敏英慢慢地往家走,路过髦代承的家,平时髦代承的家门总是半开着,现在门紧紧地闭着,锁上了。
格敏英看着那金属漆剥落的门,忽然掉下泪来。
格敏英一面哭一面走向自己的家,心想以后髦代承不在,他得什么都靠自己了,得学会坚强,独自面对生活中遇到的孤单和困难。
这一段记忆到这里结束,盛勉从格敏英的意识里退出来。
“这是陆敏添,也就是髦代承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温存阳说,“这对于他来说,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盛勉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怔了怔说:“他小时候生活得并不愉快,我也是……而且没想到我们还做过朋友。”
温存阳抬手搭在盛勉的肩膀上,前后小幅度安抚性地晃了晃:“是的,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谁也没想到他现在会变成这样。你现在的生活状态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盛勉没有说话,也许小时候的生活状态已经远去了,但也许……还留下了一些阴影……
温存阳把盛勉送回家,然后再返回他的住处。
盛勉看见常妍华正坐在餐桌边,握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杯子里面已经空了,眼睛无神地盯着落地窗外的白色玉兰树,盛勉的姥姥就喜欢玉兰树,常妍华的住处就一定要玉兰。
常妍华的状态让盛勉有点儿害怕,他试图关心过,但在常妍华那里不起什么作用,而常妍华的状态让盛勉觉得他好像做了什么错事,这错事在别人知道以前,盛勉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错,而现在愧疚心理之下,盛勉知道自己会坚持原来的想法,他是常妍华的儿子,也是温存阳的男朋友,这两样,他哪一样也不想失去。
你没有错。
盛勉在心里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而后向餐桌走去,拿起常妍华手里握着的马克杯,在水吧前给常妍华续上一杯香芋奶昔。
常妍华开始没有注意到盛勉进来了,当盛勉拿起她的马克杯时,她的目光才追随着马克杯扬起,接着落到盛勉身上。
“晚上想不想一起追剧?”盛勉把香芋奶昔放进常妍华握成环形的两手中间,盛勉拿走马克杯后,常妍华的手搁在桌子上,姿势没有变过,像僵住了似的,只有目光能活动,“我现在高考完了,时间多得很,可以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尽情看个够了。”
常妍华的眼睛缓慢迟钝地眨了眨:“没有什么想看的。”
盛勉坐在常妍华对面——两个人除了家庭会议的时候,很少会面对面坐着……
“妈,你怎么了?”盛勉说,“说实话,我挺意外的,我知道我肯定会被一些人不理解,甚至我想得爸肯定不会理解,但我以为就算只有一个人理解我,那个人会是你,为什么你现在这样?”
常妍华的喉咙动了一下,她好看的微弯的眉毛皱起,大大的眼睛变成淡红,盈满泪水:“我……我完全没想到……我之前只是担心,你爸爸的亲生儿子回来了,会欺负你,威胁到你,他总是成绩很好,是你爸爸最欣赏喜欢的那类孩子,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你们会……”
她似乎没有办法说出盛勉和温存阳在一起的事,也许后面没有说完的话是“搞在一起”,她潜意识里可能是这么定性的。
“妈,我们这样,可能是少数,可是也没有到完全不可理解的地步吧?你能理解小姨的不婚主义,应该也能理解我吧?我们只是性向和大多数人不同,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别人可以,我不在乎,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可是你……小盛……”常妍华哭起来也很好看,大颗大颗的完整的泪珠从大大的眼睛正中间啪嗒一下掉下来,滑过白晳柔润的脸庞。
盛勉怎么了,他又没有比别人少长一只眼睛,或者多长一只脚。
再想一想,可能他妈不想让他作为被别人侧目而视的少数人,别人可能不会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但在街上,如果看到两个男生手拉着手走在一起,肯定会指指点点,行注目礼,背地里很可能会当成个稀奇事儿说几句,朋友之间聊天,时不时会提到你,是八卦之中,比异性八卦更浓烈的那一种。
“妈,”盛勉说,“就算是我也没事儿的,当少数人就少数人吧,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少数人,除非完全否定自己,不然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
常妍华无奈又悲伤地看着盛勉。
“还是,妈,你觉得我这样是有病?”盛勉说,“是耻辱,如果这样做,就是一个有缺陷的儿子?”
常妍华摇了摇头:“那倒不是……”
盛勉有点儿不能理解,他觉得他身上有许多在他眼里和在盛长建眼里的缺点,可是常妍华从不为此而数说他,责怪他,到盛勉和温存阳在一起的这件事,在盛勉眼里不算缺点的事,常妍华倒不能接受,这毕竟只是一种性向上的偏好,为什么对于常妍华来说就这么不能接受呢?这并不会伤害任何别人啊,盛勉想不明白常妍华的心理逻辑是什么样的。
如果常妍华赤.裸.裸地表现出对这种行为的歧视,盛勉还更能明白常妍华在想什么,虽然反对,但能明白。
“那为什么?”盛勉问。
常妍华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接着拿起马克杯低头喝香芋奶昔,随着谈话进行,应该已经凉了。
“我觉得当那样的人,太不好过了,”常妍华说,“总会被别人另眼相看,总会被别人目光审判,还会有极端的人认为你们是变态,我不是说他们做得对,可是那都是你们要面对的伤害。”
盛勉心里微微发沉,不过别人终归是别人,生活是自己的,别人对他的影响终究有限,他可以和温存阳一起面对。
“这些我有心理准备,没有关系。”盛勉说。
“而且,温存阳是你爸爸血缘上的儿子,就算你爸爸能接受,永远不认他,他永远姓温,如果你们以后分手了,他还是你爸爸的儿子,你的处境会变得多么尴尬啊。”常妍华说话时给盛勉一种字字泣血的感觉。
“我们不会分手。”
在衍世界那么多年都没分开,还结了婚,婚后又过了六年,来到盘世界,温存阳给盛勉找了个新家庭,又在暗中保护陪伴了他十几年,他们的关系已经经过了时间的考验,盛勉觉得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你现在以为,”常妍华说,“哪个人热恋期不是觉得两个人可以长长久久,直到永远,可哪个人到最后要分手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实在是走到了尽头,再也坚持不下去,你们才十几岁,才刚刚成年,以后的路很长,谁知道你们以还会遇见什么事,会遇见什么人。”
盛勉其实不是才十几岁,算是衍世界的年纪,他已经很老了,比常妍华的年纪还大,并不是什么都没见过的孩子。
“我不会遇见比温存阳更好,更适合我的人了。”盛勉坚持说。
“只是在高中学校里,没有比温存阳更好更合适的,”常妍华说,“以后到大学,到社会上,你会遇见更多人,你会再对别人动心,没有必要因为一个温存阳,让你的处境变得很尴尬。”
盛勉觉得和常妍华说不通,只能最后平静地下结论说:“我没有办法,也不会和温存阳分手。”
常妍华像是屏住了呼吸似的,怔怔地看着盛勉,好一会儿,倒抽了一口气:“如果你非要那么做的话。”
盛勉诚挚而温和地说:“妈,我们之间不会受这事儿影响吧?”
常妍华的脸勉强僵硬地微笑起来:“不会,小盛,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儿子。”
盛勉多少放松下来,安全感在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