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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挽347-11 慰语引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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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存阳是挽347这件事,成了悬在盛勉头上的达克摩斯之剑,盛勉想不到办法解决——也是无法下定决心解决,可常常为此忧心忡忡。
为了避开温存阳,盛勉每天早早地出门上学,晚上先在学校跟着住宿生上晚自习上到最后一节,出了学校还要去校外的付费自习室里埋头苦学,借此减少和温存阳碰面的时间,也不让温存阳看出他的异样。
盛长建听说盛勉沉迷学习,没日没夜无法自拔,十分欣慰,觉得盛勉马上就要爆发出强烈的后劲儿,最后一搏一定会取得一个好结果。
盛勉这么拼命的出发点,完全不是为了学习,但这种学习习惯的改变,客观上促进了盛勉的学习,学习的痛苦,跟对温存阳复杂想法的痛苦相比,变得不算什么,为了把脑子里关于温存阳各种恐怖的猜想赶出去,盛勉对着高中无尽的知识完全敞开了大脑,让它们尽可能占据盛勉所有的注意力。
这天大课间,盛勉做完操,脑子里回忆着上节课的一道错题,神游似的走着,直到眼前出现一双熟悉的鞋,顺着蓝白校服往上看,看到温存阳的脸。
“你在躲着我?”
“没有。”盛勉不自觉地否认。
“出什么事了吗?”温存阳问,“你最近怎么了?”
盛勉平时觉得和温存阳说话,人很放松,温存阳温和包容,盛勉在他面前很自在,可现在,盛勉想到面前的人是挽347,恐惧变成鸡皮疙瘩爬上盛勉的胳膊。
如果在温存阳面前表露出破绽,温存阳是不是会像弄徐有方那样,把盛勉变成活死人?
“其实……”盛勉飞快地在脑海里搜寻借口,一个最近的借口飞快地冒出来,他们走得很慢,周围的同学们大都在高三紧张的气氛中急匆匆地上楼了,附近只有他们两个人,说话不用担心被别人听见,“我妈怀孕了,这是好事,她期盼了很长时间,现在终于成为现实……可是,对于我来说,这让我非常没有安全感,家的归属感,在我心里变得越来越飘摇。”
这个借口听上去非常可信,因为它是盛勉内心真实的想法,盛勉不过是把这种心理,嫁接到最近的反常行为上。
上课铃已经响了,两个人还不为所动地慢慢走着,温存阳道:“还有我在,不会让你孤单一个人。”
盛勉点了点头,可心更加沉重了。如果他不知道温存阳是挽347,就算他在家里变得无足轻重,他可以安慰自己,还有温存阳在。而现在,他只能想到,如果他在家里变得无足轻重,他就一无所有……
并不算一无所有,他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只是……
温存阳看盛勉的情绪仍然沉重,又说:“你不用太担心,其实,常阿姨是高龄产妇,不见得能生下来。”
盛勉在楼道口停下脚步,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窜上来。
班主任徐有方拿着保温杯经过,看见他们,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都高三了,上课铃响多长时间了,你们还不紧不慢地走,心态也不能这么好!”
盛勉和温存阳加快脚步回了教室。
化学老师宫满晴在讲台上指着黑板说:“所以是什么反应?”
有同学回答:“置换反应——”
盛勉的脑子里:“你不用太担心,其实,常阿姨是高龄产妇,不见得能生下来。”
宫满晴说:“所以应该选什么?”
有同学回答:“选B。”
盛勉的脑子里:“你不用太担心,其实,常阿姨是高龄产妇,不见得能生下来。”
温存阳只是随口安慰盛勉一下,没别的意思,盛勉现在是杯弓蛇影。快让那句话走开,不能挡着听课。
虽然这么想,盛勉今天还是早早地回了家。
他快步走到家里,左右看了看,问邹浓菊:“邹阿姨,我妈呢?”
邹浓菊道:“在后面湖边儿散步呢。”
盛勉急匆匆到后面,常妍华正在湖对面慢慢地走着,右手撑在后面扶着腰,大肚子挺在外面,小姨常娣英陪在她旁边,两个人一面走,一面说笑。
他放松下来,觉得自己真是瞎担心,温存阳是挽347,又不是死神,也不是妇科医生,他能怎么样,就算他能怎么样,他又有什么动机那么做呢?他妈流产对温存阳来说能有什么好处呢?
常妍华忽然停住脚步,痛苦地皱着脸,身体弓起来,像是要站不住了似的,常娣英紧张地扶着常妍华,另一支手拿出手机打电话。
盛勉快步跑到湖对面,把常妍华半边身体的重量转移到自己身上。
“没事儿……”常妍华喘息着对盛勉说,好像现在需要安慰的是盛勉,“我就是感觉肚子里有一点儿不对劲儿,可能是今天走路走太多了,又没有出血,没什么大事儿,你别害怕……”
盛勉、常娣英和温存阳一起带着常妍华到医院,盛长建随后赶到。
医院的走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怖过,熙熙攘攘那么多人,全都成了毫无意义的嘈杂背景音,病床紧张,有老人躺在大厅里,干枯的手的另一端连着高高挂着的透明瓶子。
盛勉隔着透明玻璃,看见里面放着一排排小婴儿,裹在柔软的小布包里,睁着纯洁透亮的眼睛,当初他就是这么被抱回到家里的吧,如果常妍华生产顺利,这里面躺着的婴儿里面,会有一个是盛勉的弟弟,他们五个人会一起抱着他回家。
常妍华转到普通病房,盛长建站在床边,常妍华把脸埋在盛长建的腰腹处哭。
盛勉、温存阳和常娣英在一边看着,阴郁的气氛弥散在他们之间。
“什么叫脑死亡?什么叫其他生命体征正常,但生出来很可能是没有意识的植物人?”常妍华哽咽着说,“我的孩子啊……”
盛长建木然地站着,目光惨然痛苦。
等常妍华哭得没力气了,盛长建说:“妍华,我去跟医生说尽早给你安排引产手术。”
常妍华道:“不!这是我的孩子!就算他生下来无知无觉,我也要照顾他!我不想让他现在死去!”
盛长建握着常妍华的肩膀,按着她,不让她像发疯一样颤抖晃动:“妍华,他没有知觉,没有意识,就算能活下来,也是煎熬,而且他大概率活不过十岁,到时候你会更心痛。”
常妍华的泪水把脸整个打湿:“活十岁,我就养他十岁,活八岁,我就陪伴他到八岁,我不想让他死……”
盛勉的眼睛发涩,喉咙发酸。
“你不用太担心,其实,常阿姨是高龄产妇,不见得能生下来。”
盛长建说:“妍华……”
常妍华发疯一样激烈道:“我不想听你说话,你别劝我杀死我的孩子!”
盛长建安抚道:“我不逼你,你再想一想。”
盛勉赖在医院不离开,盛长建反复说每天放学过来看看就行,让盛勉抓紧时间准备高考,盛勉折中一下,每天带着学习资料在常妍华的病房里找个犄角旮旯学习。
常妍华变得很安静,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书。
盛勉看着一道题,忽然听到后面常妍华的病床方向传来一声抽泣,他走到常妍华的病床边。
常妍华左手拿着书,右手握着脸,低着头,头发垂在脸边,肩膀抖动。
盛勉把手搭在常妍华的肩膀上。
常妍华把书递给盛勉,盛勉看了那篇文章。
文章是一个母亲写的,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有病,双眼视力很弱,智力远低于同龄人水平,母亲经常带着孩子穿梭在各个医院,孩子吃得药比饭多,孩子在病痛中挣扎,母亲在痛苦中日复一日地照看他,看着孩子在该茁壮成长的年龄日渐凋零,最终孩子在八岁的时候夭折。
盛勉是一个没有生过孩子的高中生,也从这篇不长的文章中读出了这个母亲的痛苦与心碎。
他想跟常妍华说,妈,让他去吧,我可以看着你心碎一次,但是不能看着你在往后十年里持续不断地心碎。
但是他不能说,他不能鼓励常妍华做出这个决定。
常妍华给盛长建打去电话,还没有张开嘴,泪就流个不住,哭了三分钟后说:“安排手术吧。”
她把手机扔在纯白的被子上,两只手捂着眼睛哭泣。
盛勉站到病床边,代替了爸爸站过的位置,常妍华抱住盛勉的腰,把脸埋在盛勉的腰腹,泪水沾湿了盛勉的衣服。
手术顺利,常妍华从手术室出来时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柔韧的部分,变得很脆弱,常常发呆。
盛勉从姥爷常继来那里拿了鸡汤过来给常妍华喝——外祖父还不知道常妍华引产了,盛长建说常继来年纪大了,千万别把这事儿告诉他,等过一阵儿常妍华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把这事儿尽量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别现把他气出个好歹来。
走到病床门口,盛勉看见温存阳在病房里,揭开保温壶的盖子,里面逸散出带着香气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