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家庭》流岚霓裳

7、第六天

　　因为昨晚夜里两点多才睡，所以我舒舒服服地睡到十点才起了床。男友似乎都对我有些不满，但是我就是一个做事靠激情的人，他也无法改变我了。我静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通过各种手段包括一些非正常手段，我才知道三号家庭真有一个大秘密。

　　但是这对案情没什么作用，我无法根据这个秘密推断谁是凶手。因为，秦舒舒真的就是一个局外人而已！她的死，难道是一场无目的的意外谋杀？

　　再看到三号家庭的时候，他们似乎又陷入了麻烦之中。酒店的高层是有高端商场的，我和男友虽然也在浏览，但是看了价格之后，又默默地收回了手。无论是对于刚工作三年的我来说，还是对工薪阶层的男友来说，几万人民币的消费还是太高了。而小奕的出场似乎总是那么独树一帜，老远听到一个哭喊着“我要买我要买，反正我们有钱！”的声音，我挽着男友加快了脚步，如我所料的看着小奕正在进行他的表演。

　　我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男友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不认同地说：“这小孩已经没救了，你怎么好像还很感兴趣？”

　　“我只是想起来儿子是爸爸的讨债鬼这句话，呵呵，现在像不像是在讨债？”

　　我松开男友的手，快步走了过去。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的就是我。

　　可怜的张三正带着妻子和儿子站在一款名表的柜台，脸色倒不难看。小奕的妈妈可急坏了，一边拽着儿子想带走他，一边苦口婆心地说：“有钱也不能这样浪费，你之前买的那些东西你好多连拆封都没拆封……这款表是给你爸爸这样年纪的人戴的，乖，妈妈带你去下面再看看。”

　　“不行，你每次说给我买适合我的东西，结果就都是很便宜的东西！我觉得这里的东西才适合我！不是说我这次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要补偿我吗？难道我们会缺这块表的钱吗？我就要这个就要这个！”

　　我这回算是开了眼界了。原来这才是纨绔可以达到的境界，脱离了道德的批判，我觉得小奕很坦率很真性情。不过，风流总被雨打风吹，相信接下来就是张三施展狂风暴雨的时候了。

　　小奕妈妈没辙了，和小奕一起眼巴巴地看着张三。只见张三脸色不变，手微微抬起，从皮夹拿出一张低调的黑金卡，摸摸小奕的头，笑着说：“既然孩子喜欢，那我们就买。”

　　剧情竟然不按常理走，我的内心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张三是小奕的继父，是不好管教他，但是他是继父，又不是奴才，他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小奕的脸上立马挂上了志得意满的笑容，鼻孔都要朝天了，我这时终于看不下去了，正要打算离开，听到营业员恭敬又疑惑的声音：“先生，你这张卡刷不了。”

　　“怎么会？”张三的声音还是沉稳的，“这张卡的额度有一百万。”
　　“先生，是这样的，这只表是限量款，表面镶嵌了珍贵的钻石……”他本来还想多介绍一下，看见张三冷冰冰的眼睛，立马就截住了话头，“所以售价是两百零八万人民币。”

　　于是我又看着张三拿出好几张卡分了几次刷才把这只表买了下来，付完钱，他的钱夹一下子掉在地上，一个硬币滚落在我的脚边，我一看，竟然是五角钱的硬币。小奕拿着新买的手表爱不释手，炫耀地问妈妈：“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不只小奕有问题，张三也有问题，我转身就走。这个谜一样的三号家庭，已经不可避免地扯入了谋杀案之中，我原来，把每一个人都看错了。

　　几个小时之后，我在酒店的观景台晒太阳，天空湛蓝如洗，远处的棕榈树郁郁葱葱，这时候又看到了那对姐妹，这回男人和孩子也在，我看着方悠娣一边拉着自己的孩子，一手抱着姐姐的孩子，头却频频往一个地方张望，难道张三在那里吗？

　　但是那里却只站了一个廋而高的泰国警察，我虽然对此人没印象，但是可以猜到如果我们想离开酒店，他就会立刻阻止我们。

　　我不知道现在的案情进展如何，但是难道要把我们一直困在这里吗？想到这里，我就走了上去，英语问那个警察：“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

　　令人意外的是，这个警察竟然用中文对我说：“你挺漂亮的，要不要做我女朋友？”说完他就上前抓我的胸，我很久没有跟这么粗野的人打交道了，一时间又气又怒，下意识地要甩他一个耳光，意外地看到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如同毒蛇一样的眼睛。是会择人而噬的狠角色。我一向只是个欺软怕硬的纸老虎，就像我虽然知道张三也不是我能惹得起的，但是他是一个有顾虑的人，所以我不怕他。

　　“喂，傻逼，你动手动脚干什么？”一个张牙舞爪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我连滚带爬地往后面跑去，直接就扯住了这个仗义执言的大英雄的裤子，可是抬头一看，就觉得乌鸦在我的头顶呱呱直叫……竟然是小奕这个小孩子。而且还是连我都打不过的弱鸡。

　　在我还没来得及叫“快跑！”的时候，小奕竟然就已经和那个警察打了起来。我这回是真的吓到了，我还说小奕张狂，我自己还不是张狂，这里不是C城，不是我的地盘了。

　　“快来人啊！杀人了！杀人了！警察杀人！警察杀中国人！”我扯着嗓子大喊，用中文喊完用英文喊，由于我们这个酒店还在正常经营，所以就有人围拢了过来。

　　那警察骂一句国骂之后，突然叫了张三的名字。

　　我怔住了，他认出了小奕，知道张三是小奕的亲人，那也是对我们很熟悉了。难道他这几天一直都是负责监视我们的吗？如果同一张脸反复出现，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人群中有一个人应了一声。我一看，竟然真的是张三，只是他现在脸色很白，虽然已经跨出来一步，但是很明显，他不想过来，

　　既然这么疼爱这个孩子，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愤怒地出来指责这个打人的警察吗？虽然这个警察看起来不好惹，但是张三是一个有钱有势的父亲！

　　他的犹豫时间太长了，但是他总算还是走了出来，他没有看小奕的伤势，只是走到那个警察面前，我觉得他的木然的表情似乎是在隐藏自己的胆小怕事。张三掏出钱夹子的手不住地颤抖，他虽然努力地想把这句话说得豪气一点，但是对他一直密切注意留心观察的我知道他的内心在滴血，他舍不得马上要离开他的钱。

　　“警官，我愿意赔偿你的损失，无论多少都可以。”

　　那警察张着嘴巴笑了起来，露出满嘴如同鲨鱼一样的黄牙，拿着张三签给他的空白支票，吹着荒唐走板的口哨离开了现场，临走之前，他还刻毒地看了我一眼，让我马上担心起自己的生命安危。他一走，又来了几个警察监视我们，这时候我再也不敢和这些警察接触了。

　　张三的头已经垂了下来，他直直挺着的背也垮了。他失去的不仅是金钱，还失去了他苦心维持的儒雅风度，我们整个团的人都在这里，他没有安慰小奕一句话，就失魂落魄地不知去了哪里，所以以前展示的父爱，也只是镜中月水中花罢了！

　　我如同生了一场大病一样瘫倒在地上，对小奕说：“谢谢你。”

　　“阿姨，这关你什么事？是我看不惯那个阴险小人啊！”小奕呵呵地笑了起来。

　　“叫姐姐！”

　　“你活了这么久了，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小奕奇怪地看着我。我突然自信心都崩塌了，难道，我真的已经憔悴苍老成了一个大妈吗？我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开始发呆。等我回过神来，大家都在各自做自己的事情，那两姐妹和家人在远处戏水，二号家庭一家人都围着不知忧愁的小男孩团团转，而小奕还是在我的身边，正出神地看着远处轰轰烈烈席卷天地的晚霞。

　　“你居然敢和警察打架。”我突然开口道，“可是……为什么你没有受伤？”

　　小奕慢慢转头看着我，眼神有些锐利。

　　“我和你打过。你打不过我。”我继续说，“所以结论就是，警察也打不过我……”

　　“哈哈哈哈……”小奕开心地笑了起来，“是啊，其实你根本没有必要跑，你太小看你自己了，你确实没有自知之明啊。”

　　可是，这可能吗？那个警察的身形和肌肉不是骗人的。

　　“而且我还自以为是，对不对？”我的心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秦舒舒是你杀的吧？”

　　我看着小奕又浓又密的剑眉挑了起来，鼻子微微地皱了皱，压低了声音说：“你怀疑我？我还只是一个初三的小孩子啊。而且，我为什么要杀她呢？”

　　“你是想要嫁祸给张三吧？”我淡淡地笑着。“他对你不好吗？”

　　“你知道他为什么一开始要认罪吗？”小奕突然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他也以为是我杀的。”

　　我不禁动容！张三竟然真的是真诚地想当一个好父亲吗，竟然想到要以身代罚。我觉得自己的鼻子一酸，差点要落下泪来。

　　“但是他那么好，为什么又要翻供了呢？”小奕竟然开始自问自答起来，“因为他本来很笃定你会往我身上调查的，当他发现你彻底错了方向的时候，他就忍不住了。”

　　说完他就得出了他的论断：“所以，都怪你太蠢。”

　　我拿着笔在房间里记录我对案情的分析，但是心里仿佛有一只野兽在咆哮。

　　什么叫我太蠢？难道不是因为我能力太强，调查到了别人拿不到的信息，才让事情超出幕后黑手的掌控吗？

　　难道我真的已经不再美丽了吗？阿姨阿姨！我是美貌与智慧的化身！正义的使者！

　　我和小奕已经这样摊开讲了，他也并没有否认他杀人，但是我觉得他不是凶手。可是，张三也不是凶手。

　　其实我已经对那场凶杀案不再感兴趣，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三号家庭之间的暗潮涌动，张三和小奕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像我猜想的那样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是轰动全国的涉商案件！

　　男友和我一边聊天，一边玩着手机，这是第六天的晚上了，我们两的耐心都已经快用尽了，配合调查这么久真说不过去。他心情很低落，想象中的浪漫轻松结果演变成惊悚沉重，我想他需要很久才能从这个打击中回复过来了。

　　这时候，我们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了。我打开门一看，发现张三已经恢复了风度，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我，他穿着商务人士喜欢的干净白衬衫，伸出手，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突然反应过来他是要和我握手，于是就轻轻握了一下，把他迎进了房间。

　　“田小姐，我想单独和你谈一下。”他看着我的男友，笑着说。

　　“可是已经晚了。”我也微笑着回应道，“要不然我们明天中午在餐厅的时候再谈。”

　　经过了流氓警察的事件之后，我的警惕性高了很多。

　　他温和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龟裂了，不过他马上就做出了改变，他竟然叹了口气，道：“没关系，我相信你们。还是现在就说吧。”于是我就正襟危坐听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来找你们，是因为小奕的事情。”张三抿了一口茶，“我和他关系不好，但是我没想到，他会杀人然后陷害我。”

　　很好，单刀直入。我喜欢这种爆料，如果我的线索人都能这么坦荡荡，那么我的职业生涯一定会如在云端。

　　“张先生，你怎么说你和小奕的关系不好呢？我觉得你们的关系挺好的，从来没有爆发过冲突，倒是小奕和他妈妈一直矛盾不断。”

　　他明显怔了怔，“他的母亲毕竟是亲生母亲……”

　　“所以你自己也很介意这一点是吗？”

　　他忍无可忍地转换了话题：“我买了一枚黄宝石戒指的事，只有小奕知道，他偷走嫁祸给我。”

　　我没有再说话，做新闻的时候预设立场是很违反职业道德的，但是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小奕小时候很聪明，无论是什么考试，全年级考试，还是全校竞赛，甚至是全市统考，他都是第一名。”张三又慢慢地说，“他好像不用认真学，就很轻松地把握实质。可是，自从他妈妈嫁给我，他就变了，又笨又顽劣。”

　　我想了想：“是不是母亲再婚让他的心理有了创伤呢？张先生，对于未成年人的教育问题，我觉得你作为继父也应该负起责任。”

　　张三皱了皱眉头：“我已经尽力在做到最好了。”

　　“小韵！”男友突然严厉地看着我，“张先生对待小奕是怎样的大家有目共睹，即使对亲生儿

　　子，也不会这样好了。”
　　“可是这是正确的对待小孩的方式吗？这是捧杀！郑伯克段于鄢！”我不服气地反驳道，“张先生，我觉得你对待小奕很有问题。”

　　张三听完我的话，脸上的肌肉慢慢抽动着，双目竟然闪烁着泪花，颤抖着说：“也许就是因为我太宠他了，我觉得他亲生父亲是为了公司尽责而死的，所以一直想要补偿他，却想不到最后他会无法无天到杀人。”

　　我合上笔记本，无比和蔼地问他：“张先生，能不能详细地说一下，小奕的亲生父亲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