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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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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缺的小算盘打得精明。想着若是她答应了,以她的尊贵,便是替自己作广告,说不巧她便可以借着混口饭吃了。岂不是很好,哈哈哈,她简直太聪明了有没有。先立足,后发展,这是战略。哈哈哈。她简直是个天才。
她的话音一落,霎时满地鸦雀无声,一片寂静,空气安静得能结冰,依稀闻得对面站着之人微弱的呼吸声。围观的人皆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摇头叹息不知该说这姑娘究竟是太天真了还是太无知了。这个丫头的胆子可真是不小,不知天高地厚夸下海口,且不说她画作如何,若是佳那自然无话可说,但凡有一丁半点令主子不满意,都是难逃其咎,插翅难飞啊。主子的肖像也是随便人便能画的么?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或是上乘达官贵人,或是北国富商,目光熠熠。多数之人,等着看一出好戏。
方婉是白少主的青梅竹马,在外人看来,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般配极了。方姑娘又是大家闺秀模样,待人和善,温婉大方,深受白家上下的喜爱,尤其是白老夫人,待她真真如亲孙女。世人都在传说,方婉是白家未来的女主人。
而白家,富可敌国,坐拥一半江山。
这些,作为刚穿越过来的苏缺自然不知道。所以她此时还在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沾沾自喜呢,她满脸期待地等着结果。
有女管事厉声呵斥,“大胆,方姑娘的容颜岂是尔等无名鼠辈轻易亵渎的。”
苏缺听了内心愤愤,十分不痛快。就像刚学会飞的鸟儿被打断翅膀,怎能不郁闷。飞驰而起的思绪才刚涨得高,却这么快就被打散了,被这么一棒子打回原型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好歹也手下留情容她再得意忘形一会儿好不好,喂!你很扫兴的耶。
方婉也是意外,眸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眼前这个女子,很美丽,很特别,而且有胆识,有智慧。只是不知道,她要做甚呢?她都不怕,那她怕甚?有意无意,目光扫过阁楼不知名某处。
“好。听闻其详。小五,你去书房取出笔墨纸砚。”方婉心里一动,转头,很快吩咐了一个脸蛋圆圆的婢女。
“是,小姐。”
有不甘心之人妄图上来阻止,方婉竖起食指于嘴鼻前,轻轻地比划,“嘘!”
苏缺余光偷偷斜倪了她一眼,心想这个方婉姑娘温温婉婉,模样可人,做起决定却丝毫不含糊,尽显主子的风采。主子和下属的气质岂止相差两个字,可真是十万八千里。这古代的大家闺秀,气质还真不是一天两天修炼得出的,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她的气质已经长在骨子里了,与骨头融为一体了。
苏缺上温吞吞上前一步,目光不卑不亢,“方姑娘可容苏缺讲几句话。”
方婉点了点头,示意她开口。
“苏缺从小受西洋教育,因此,希望以西洋之礼,西洋之画术献之,还请姑娘谅解。”
西洋?方婉听过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很远很远,与东洋相对,遥遥相望。常有文化使者交好往来。只不过,她怎的会习西洋教育?再仔看她的着装,大胆且随意。虽然态度卑微恭谨,柔弱无比,眉眼间却有一股从容自在的风流韵味,全然不似寻常女子般矜持传统。北国较其他国家开放,虽然女子亦可上学,行商,做工养家糊口。可是中华数百年千年的文化,非一日形成,骨子里的卑微低贱却依旧是相伴相随的。就像爹爹爱娘亲,可是爹爹还有三个姨娘。这是传统,根深蒂固,没法改变的。
方婉答,“自是当然,动手的是你,就依你。”
苏衍玉吩咐小五准备了一块画板,没有画架,只能将画纸平铺红木桌上,又嘱咐方婉端坐着,最好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语毕,她极慢条斯理地从包里取出画笔,铛铛铛,这是她变戏法的法宝。
众人见了却摇头,私底下议论纷纷,如果这真是笔,这么小的笔如何绘画?如何握得紧?如此细之笔,所绘何以看清?北国地大物博,任是此,长这些岁数了甚么奇珍异宝不知晓,这笔竟然从未见过。
苏缺的工笔相当了得,早年习画,也是真心喜爱。默不作声时常背着画笔画板去户外采景写生,铺好画架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画好了爬起来手脚发软,才迷糊知晓自己已经饿了很久。
她若有似无瞥了那些看戏的呆瓜,觉得有些好笑。你们今日可是有眼福了,二十一世纪最享负盛名,苏缺画师今日开画了,你们这群呆瓜可要睁大眼睛看好啦。
她很仔细地观察着方婉,出奇地认真专注,眼珠子看得一动不动。她观察她的面容,神态,气质。依稀有个大致的印象,折着笔,手下微动,慢慢勾勒出她的轮廓,她在她眼中的样子:温婉,大方,并不是十分的精致的眉眼,却相当耐看。
在北国人看来,这些个一笔一画错综复杂,毫无章节,却不知怎的,组合起来便妙笔生花,妙不可言。宛如步步生莲,一步紧跟着一步;宛如手解连环套,一环扣一环;宛如高高耸立的云山高崖,太阳一出来,雾气逐渐散去,越是到后头,淡妆浓抹,剑鞘刀芒,就越是清晰;宛如新婚男子一寸一寸皆开美丽新娘的头纱,小娘子的眉眼,轮廓,由开始的模糊朦胧逐渐清晰,女子的脸慢慢的,慢慢的显现。越是后头,就越是叫人惊艳,一时忘了呼吸,忘了自己,惊呆了,只专注着她手下变戏法似的动作。
苏缺画的其实是素描,画实,现代学画的人基本都会,可在古代出现么,就比神仙还神仙了。当最后一笔精修完成后,她在右下脚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的字迹,完美。终于她放下了画笔,扫了眼手表,不到一个时辰,长舒一口气,庆幸,技艺还没有生疏嘛。
众人几乎看得目不转精,她的画笔落下好久,场面静默无声,停顿了有三秒钟,紧跟着的一阵如瀑布的称赞声席卷而来。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苏缺一直在等着,让赞赏都暴风雨般地砸过来吧。
那些看客似乎看傻了,看呆了。瞧这画作,像,可真是像。哪里像说不上来,却又隐约觉得哪里都像。说不清是什么,只是一目望过去,觉得这眉目是一致的,鼻子是一致的,嘴巴是一致的,整个人都是一致的。
苏缺明白他们的惊叹。论国画,苏缺或许很一般,因为这里的画师一抓一大把。但同样的,人总会惊叹于从未见过的事物,这是他们的求知欲。其实,古人的画作讲究的是神韵,而素描,写实,却是类似于现代相机的功能。现代进步,吸收了古人多少精粹,古人没接触过,惊叹并不出人意表。
双手合十,低头恭恭敬敬地将画作呈上去,方婉将信将疑地取过来看,一见了也是十分吃惊,脸上写满着不可置信。论琴棋书画,她无一不通,均出类拔萃。再之,她眼界向来高,自幼喜爱搜刮各种古典文物,绝对不是目光短浅之人,却也从未见过这种画法。
“这就是西洋画术?”难以相信这纸上的人,竟然如此肖像她,简直是依样画葫芦,一模一样。
“是。”苏缺胡口瞎扯。
“西洋画术竟然如此神奇,方婉今日算长了见识了,原来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是个井底之蛙。”
苏缺谦虚地道,“哪里哪里,术业有专攻罢了。东洋画有东洋画的妙处,西洋画也是如此。”
苏缺献出画作后,两人又相互客套了几番,方婉带她领了衣服,还送了她一套鞋袜。苏缺感激不尽了,对面前这个温婉的女孩子有一股莫名的好感。怎么说,她都替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她简直就想要抱一抱她的大腿了。
苏缺离开后,方才那双颊雀斑的女管事不淡定了,气得直跺脚,“方姑娘,这人明显是来闹事的。如若少主在,必定会说,若是闹事的,轰出去就得了。你怎的,”
方婉噤声,苏缺早已离去了,她却还在望着外边出神。她忆起,方才同白少主站于楼上看热闹,他说,婉,取两套衣服献她,息事宁人。
方婉看着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口气淡淡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同往日没什么不一样。可是,寻常,他一向都是放手,让底下的人自己处理,能不出手便不出手,今日却。。。
方婉是何等聪明,她的心思一向缜密,一下子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看似给了她台阶,其实是给她出了难题,若是那姑娘身上银子不足,选不选择都难。可却无形中让她化解了,不动丝毫兵戈,将死棋走活,死里逃生,轻而易举就除去了它,却是出乎他们的意料。她抬头看了眼那楼上某一角落,那里已经没人了。她心中一沉,却不知那人是什么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