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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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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缺见了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这张脸,久违了,她抚额,面露微笑。昨夜睡得不好,眼底下泛着淡淡的青色,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的美貌。她还很年轻,二十岁而已,少女就算一夜未睡,也还是少女。而四十岁的女人,看起来再怎么年轻,也还是不同的。镜子里的人面容清纯讨喜,只是那双眼睛,一粒朱砂恰好点在眉眼梢处,媚极了,总是不自禁带笑,若是真的笑起来,眼尾上翘,活脱像只小狐狸,十分勾人。
慢慢换上衣服,左右瞧瞧,极为满意。苏缺162的个子,不高,没有前凸后翘,胜在她的骨架子天生小巧,特别是腰,盈盈不足一握,非常纤细。她对着镜子转了好几圈,狠狠自恋了一番,爱美之心人皆有。有美貌嘛,至少不是丑八怪?想要的还不是手到渠来?
苏缺瞧了手里的包,摸出了银行卡,现金,她叹了一口气,眼眶有点发红。可惜了,通通不能用了,不看了,不看了。胡乱塞回去,又摸出一枚玉坠,她回忆了起来,那个傻小子当初送的那枚玉坠子,十分简单古朴的玉坠,追求时尚奢华的苏缺却是出乎意料的喜欢,竟然带在身上这么多年,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苏缺一直怕会忘了他的脸,所以每天都会去医院看他。这么多年来见的人形形色色,什么人没有见过?可是在这里,也不知道他在医院好不好。
玉坠倒是合眼缘,挺喜欢的,便一直带着,玉养人,人养玉,如今也有感情了。依稀记得它是他亲手设计的,那个人天赋异禀,才华洋溢,只可惜,是她害了他。
又摸出了一堆化妆品小样,一只卡西欧女机械表,指针还在突突走动,还有一双她极喜欢的珍珠耳环,几支不值钱的画笔,一个小本子,一只手机,一面小镜子,口红,以及其他零碎的小物件。
她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其他的大概也值不了几件衣服,而这玉坠,通体灵透,的确是上乘好玉,苏缺走无路时,有人曾经想花高价买走,据说是块古玉。古往今来倒应该都是金贵。
苏缺的父亲曾经是江南富商,而她是他们的掌上千金。苏缺喜欢奢侈品,从小便喜欢。尤为喜欢化妆品,对其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是有名的美妆博主。但是,她其实还有一个身份,她学了很久的绘画,曾经的她在高二时已经被巴黎艺术学院的设计系录取,虽然最后因为家庭破产,沦为□□的追踪对象,整天东躲西藏的而弃学了,但这也不能表明她对艺术不热爱。很难想象,像她这么一个市侩的女人,偏偏作品十分的灵气,令人羡慕。
闺蜜说她,像她这种人,活该破产,才让骨子里的世俗庸俗因子得以释放,保不准就是下一个梵高。她记得当时听完朝她剐了一个白眼,切了一声,要成名先发疯,她还是算了吧。
苏缺捡起其中一件,简洁雅致的服饰,仔细地翻看。之后,她开始勾勒出衣裳的款式,本子只是巴掌大,每一页她只绘作出华裳的某一个部分,袖口,领口,衣襟,裙摆~就像杀人犯将尸体分尸了一般,苏缺分了神,有一瞬间竟然感觉自己正握着一把刀在割肉,只觉得恶心。
大半天过去了,外边已经等不及在敲门。一行人见她进去许久了还不出来,怕是巴不得立马破门而入将她丢出去了。怎么看,苏缺身上破破烂烂的,而且那气质,都不似贵族小姐,眉眼间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矜持,倒像那会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没怎么理会外边几乎要破门而入的冲动,苏缺略略挑眉,寥寥草草描绘完,将本子放进包里。之后,又对着镜子仔细欣赏了自己的脸一番,才慢吞吞地走出来。面上静如止水,眉眼含笑。心里却止不住冷笑,让你们催,越催她便越慢,能耐她何?她就不买。
低头沉思,长长的睫毛半遮住眼睛,落下一片阴影,宛如蝴蝶欲展翅而飞的翅膀。半晌抬眸,转而开口,“没有,不买了,不合眼缘。”
那名脸颊有雀斑女管事有些生气,“休在这里胡说,这里可是京城最好的衣裳店,你要什么没有。”她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没钱也敢来锦绣庄,挑了这么久,不如去地摊上捡别人挑剩的。
“管事误会了,只是方才转了一圈,的确没有寻到合眼缘的,买衣服自然是该买个心甘情愿的。”苏衍玉低眉顺眼的回答,听到管事的挑衅也没有生气,文文弱弱,看起来倒像那管事欺负了她一般。
“说吧,你想要什么服饰,一定帮你找到。”那人咄咄逼人,依旧不放过她。
苏缺心底在冷笑,狗眼看人低,也不照照镜子。总归输人不能输阵,抬头却依旧是温温顺顺的模样,面露微笑,“传闻锦绣庄是京城最好的衣饰门店,服饰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想必果然名不虚传的。”
“那是自然。”女管事一脸得意,听闻别人的夸张,有些飘飘仙的得意模样。
苏缺抬眸看她,”既是如此,有劳小姐替我取出民女衣着的品种类目。民女习惯西洋的服饰,方才眼拙,些许是漏看了。”
对面那人脸上登时一红一白的,好不好看。这种服饰,他们这里还真是没有,她也是从未曾见过,是故看不起她,笃定她买不起锦绣庄的衣裳。瞬间变了脸,一时恼羞成怒,哑口无言,想着这人准是闹事的,巴不得赶紧把她轰出去出去。张嘴就要找人把她轰出去。她眼神示意了门侍,“将闹事的给我轰出去。”
苏缺的准则是能动口的绝对不动手,能动脑子的绝对不要浪费体力,能躺着赚钱的绝对不坐着赚钱,见状不禁皱眉。人啊果然只有无耻,没有最无耻,这人敢在这里呼风唤雨,怕是等级不低,她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如果目光能杀死人的话,她一定要让她好看。
混乱间,脚下不知被谁拌了一下,那人是用足劲儿的,往死里踩的。苏缺疼得脸皱成一团没有表情的面团子,她觉得她的腿今晚铁定要抽筋了。踟蹰踉跄了好几步,显些摔倒,心生一计,将计就计倒下了。
她死死掐了几下自己的手臂,是该有抓痕了吧,她原本便是淤青体质,极容易青一块紫一块的。闺蜜总开玩笑说她不知民间疾苦,像她这种人,好命,生来就是小公主,长大了嫁完人就是少奶奶。苏缺当时听完很生气,庸俗。她当时是十分鄙视这种生活却又一边无可救药地享受着。可如今像想,当个少奶奶未必就不好。
那低着头下边的脸,嘴里慢慢噙出一抹不为人知的冷笑。苏缺慢慢爬了起来,故意露出了半截腕臂,那里一片青紫。苏衍玉本就肤如雪,凝如脂,天生丽质。加之她是淤青体质,稍稍一碰就会留下痕迹。瞬间围了不少顾客,一见柔柔弱弱的女子倒在地上,手臂上又淤青一片,议论纷纷,摆明了是管事的欺负人,声明了要道歉,道歉。有人安慰她,姑娘不怕,他们会给她做主。
这些人,自以为道德高尚,同情心泛滥,其实多半是为了感动别人感动自己。就像那些爱一个人爱得死心塌地,其实他或许爱的是爱她的那个自己,而且被自己深深感动无可自拔。真正说叫人站出来,估计没有一二位,也就说说无关痛痒的风凉话罢了。苏缺自然明白,他们再怎么说也不会真正替她出头,她的目的只是吓一吓那个不安好心的女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