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可乐有毒

3、第三章

　　苏缺尖叫着醒来，醒来时汗如雨下，苍白着脸。右手抚着胸口，抬头望天，天色尚未明。有香司更鼓报时，一声一声，苏缺屏息，默默数数，一二…四。
　　深深叹息，闭目再睡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方才能倒头就睡，一来的确是伤心得不能自已，一刻也不愿再多想。如今睡也睡够了，精神也足。世间人总爱在夜深人净的时候思考人生，醒来却又被打回原型。苏缺此刻略悲伤的想，她一个弱女子，一无背景，二无背景，三无背景，该何去何从？
　　一切都没有那么容易，不是一觉醒来就是好命的公主，人家拱星献月般好生伺候着。她现在是一无所有，什么都没有。苏缺明白了一个道理，聪明的人穿越过来尚有一丝生机，愚蠢的人穿越过来，必死无疑，只是换个地方死罢了。
　　却又一想，自己怎么也是一个现代人。怎么样都集中了世代古人的智慧，更何况是苏缺，妥当当的学霸。怕甚？事到如此，也只能如此了，凡事不过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活着，她想活着，不是街中乞儿般卑贱，而是好好地活着。而且，她还必须回去，江芜不能没有她。这么想着，又强打起精神来。苏缺心里逐渐明快起来，她想起儿时喜好唱的童歌里边的两句歌词：我去上学校，花儿对我笑，便轻轻地跟着哼了起来。
　　这么迷糊又睡过去了，醒来时太阳已经日晒三更，满足极了。只不过她的肚子也开始争气地叫了起来，打破了她的好梦。都说卖火柴的小女孩是在好梦中冻死，却没人提及当卖火柴的小女孩手中最后一根火柴灭了的时候，她是怎样的绝望。抛开那些童话般的假象，事实其实很简单，她是被冻死。
　　所以，现在苏缺她好饿，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叫着，提醒着她还活着。肚子饿夜好，死人是不会饿的。至少一夜流落街头，还是人，不是鬼。
　　早知道昨晚睡觉前应该多吃点，最后的晚餐。为了保持窈窕的身材，她晚饭也没吃就填了点水果。如今肚子咕噜咕噜的，没有力气怎么会有好的主意。苏缺深深叹息，昨夜给自己打的鸡血醒来时果然荡然无存了。
　　苏缺揉揉眼睛爬了起来，却见离自己不远处郝然摆着一只碗，里边竟然盛了两个包子。苏缺有些感激，约摸是哪个好心人顺手做的。
　　一日未曾进食，当她双手捧着它，如同捧着自己的婴童，垂眸欲泪。闭目，无比虔诚地咬下第一口，它的每一个细胞，如同开出一朵朵花，迸发于舌尖，饱满的，充实的，极致的，回味无穷。很多年后，苏缺都忘不了这一个普通馒头的韵味，心怀感恩，那是走投无路时救命的包子。那是怎么样的心情，就像久入沙漠干渴绝望的人儿，偶然得了一壶水，那不仅仅是水，还是希望。
　　苏缺吃了两个包子，人已经精神了很多，骨子里又恢复了往常略略傲气不服输的模样。能怎么办呢，不活下去唯有死去，可是她还不想死啊。
　　这大街上就她一个人穿着现代的服装，太抢眼了，坐着是一朵坐着的奇葩，行走是一朵行走的奇葩，苏缺尽量忽略别人略带探究的目光，当务之急，立刻马上刻不容缓的是换一身象模象样，能够坑蒙拐骗的漂亮衣裳。
　　她随便问人要了口水喝，润润喉咙，一边打听这里的服饰店。据说，北街那一代，有很多商行。那个妇女瞧她两眼泪汪汪十分可怜，身上连件像样的服饰都没有，好心告诉她，越往里走，位置越偏，那里的物价也会便宜很多。
　　苏缺的想法是买来布匹，自己裁剪。她对艺术敏感，私底下也喜欢设计。只是不知道这里的服饰规格作风是如何，当务之急，是找到一像样的门店，她进去观摩衣裳大致构造，俗气一点的话叫做仿。
　　走了不久，苏缺就走到一间服饰店，甚得她心，她一眼就看上这里了。红木牌坊，金框镶着几个豪迈潇洒的字-锦绣庄。门店里更是古朴高雅，规模非常大，木质的屋子陈列着各式丝绸羽衫，琳琅满目，好不热闹的。
　　苏缺极爱奢华的，哪个女人不爱美？对于街上那些朴素简单的服侍她是不太待见的，仿也是捡好看的仿。想着，我就看看，看看就好，很自然地脚一拐，踏门而入。
　　屋子里边坐着几个女管事，苏缺笑了笑，很好，没有很严重的重男轻女，所以她在这个时代应该不太难生存。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思考以后的路，以及如何回去。
　　还未曾进门，便被拦在了外边。几位女管事见了她，停止了说笑，面面相觑，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原本笑着的脸顺时僵起来，多了几分防备。她们皆一般装扮，均一色丝淡蓝色乌金云绣衫，薄罗长袍，头上挽着发髻，粉额玉面，皆是中上人之姿，可见这是经过精心挑选。苏缺也不是没见过美女，于她而言不过是菜市场上摆着的大白菜般，株株相同，转眼便忘。所以，她继续往前走，哼，不以为意。
　　旁边站着的女管事有些迟疑，拦住她，“姑娘可知这是哪里？”
　　苏缺抬头看了一眼上边镶着金框木匾上写得龙飞凤舞的字，淡淡地道，“哦，不是锦绣庄么。”不应该顾客是上帝么？这是什么态度，觉得她买不起，哼，笑话。
　　女管事十分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么云淡风清地说出锦绣庄的人，这个世道可没几个人敢。要知道，锦绣庄可是专门为皇亲贵族定制高级服饰的场所。只是这个女孩子，穿着一身奇奇怪怪的衣服，虽然人长得好穿什么都挺有味道的，但实在叫人看不穿。可是这人，不知是何人，好不好得罪。
　　苏缺假装看不见，越过那双拦在面前的手，径直走了进去。苏缺最不缺的就是厚脸皮，不然怎么还能在那悲苦凄惨的那一世混下去，早自挂东南枝了。她转而面露微笑，客气地问，“能试吗？”
　　一位管事半真半假开玩笑说，语气有讥诮，“姑娘慢选，我们锦绣庄的服饰可是千金难买。这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可以穿的。”
　　苏缺并非听不出她话里的话，无非在劝她量力而行，这里不是她来得起的地方。苏缺顺着她的话，微笑着点头附和，“千金难买心头好，自然是值得的。”
　　苏缺记不住她的脸，依稀记住的是她脸颊颧骨处的几抹雀斑。她心里鄙夷了一下，雀斑女子，脸上长着雀斑也不多修习内涵，好歹弥补一下心灵的美丽，还敢这么刻薄，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变成丑八怪。
　　旁边那个女子唤她春水。好吧，春水姑娘，我们和睦相处，我没心思也没心情跟你斗，我们就别相互伤害了吧。
　　苏缺进去挑衣服，她却一步半步地跟在她后边。苏缺挑选购置东西，最不喜别人跟着。她捡了一个箩筐，故意慢吞吞地挑，看一件捡一件，没一会儿已经小半箩筐。苏缺若有若无地扫了她一眼，嘴里带笑心不笑地扯了扯嘴皮子，依旧转回身子慢慢挑，直到把箩筐装满了，才慢吞吞去试衣间里试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