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可乐有毒

12、第十二章

　　门外，谢家夫妇送请柬过来。
　　白云初盯着下人呈上来的请柬失神。后天，成婚五周年庆，谢侯准备在北城中举行绘画大赛，邀请他前去坐席。
　　画？
　　本来好像从不当回事的。真是奇怪，这几天，自锦绣庄那件事，这个’画’，好像无孔不入，一点一点渗入他的生活。
　　顺子见公子低头看那请柬，他坐得很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他一直沉默，顺子喊了他两声他也没应。
　　“公子。”
　　他略略回神，问，“怎么了？”
　　“公子，谢家，去或是不去？”
　　“也没什么事，就去吧。”他合上那本请柬，突然间有些鄙视自己。
　　“是。”
　　顺子有些狐疑。倒是没料到，公子日理万机，却没推辞，答应过去。要知道，北国城每天大大小小的文化活动，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按理说，京城名门望族如此多，谢侯掌艺部，虽受皇帝宠爱。但他一心愿作闲云野鹤，与妻子琴瑟和谐，逍遥江湖。虽然谢家仕途有作为，这几年来，北国城到处洋溢着一种文化的气息，上学堂的学子也多了许多。他这么能干的一个人，推出来的变法简直是不得了，偏偏他不看重仕途，这点正是皇帝喜欢的。
　　其实，那谢夫人还有另一个身份，传闻是白家失散在外的女儿，白云初的姐姐，寻得时她已是人妻。虽然双方并无作明示，这却是大家私下里公认的。
　　虽然如此，但是公子待她一向淡淡的，也没有深交。那个谢夫人又很害怕公子，两人根本说不上几句话。
　　本无利益忧关，也不是响当当的人物。本来，以公子的名气，远大于谢家，根本无需巴结拉拢，忙时献一分厚礼送过去，便可省事了。
　　只是那谢侯，同公子的关系很不匪。谢家本院同白家本院同在江北，隔得近，他们打小是一同长大的。
　　顺子疑惑地是。他们两人的关系一向随意，太熟了。彼此间有什么事必定会相告，但从不勉强。就像前几月，谢侯的生辰，公子都因在外地的缘由，没去。
　　可就这么一个书画大赛，公子竟然感兴趣了，还失神了这么久。
　　茶记这边。
　　白渊行走后，有一书生呐呐开口，满脸是惊喜，“姑娘绘画这么好，该去参加后日那个书画比赛，奖金丰厚，听闻一等品绘作有五金呢。谢礼先诸侯掌 ’艺’ ，喜好艺术。此次他们成婚五周年庆，专门举行的是书画大赛，就在北国城中广场，姑娘何不去碰碰运气？”
　　有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五一金？黄金？就那谢家，不是不参政的么？”
　　那人白了他一眼，“真金白银。”他说书似的，继续补充，“你就短浅了。谢侯是谁？谢夫人是谁？左边连着皇帝老头依靠，右边有白家撑腰。学艺本就高雅，自成一气，一对皇帝无威胁，二来美化社会。人人都说，宰相的帽子说掉就能掉，将军的脑袋说掉就能掉，谢侯才是令世人最最最羡慕的那一个呢。”
　　“原来是小生我孤陋寡闻了。”
　　苏缺默默地听着，心情不错，低眉一抹坏笑，想不到，在古代竟然有人高调晒恩爱，简直是匪夷所思，看来这里的民主可媲美现代了，女人的地位这么高。
　　不过很好，她很喜欢。否极泰来，她几乎就想哭泣，如果有这个机会，难保不会一鸣惊人，凤凰涅槃。老天有眼啊，终于看不过去她的悲惨了吧。苏缺想，自己都这么倒霉了，再倒霉还能到哪里去，何不放手一搏。沉眸思考，瞬间拿了主意，她十分谦逊有礼地，仔仔细细地寻问了书画大赛规则细项，待了解详细了才道了谢，拜别了他们。
　　埋没了许久的心，蠢蠢欲动。走出茶楼，嘴角有种志在必得的自信，明天，她倒是真的应该去会一会，传说中的那个书画大赛。
　　有句话就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在这之前，颓废丧气了许久，整个人都快要发霉了，是该晒晒太阳了。她舒筋活络，动动筋骨，整个人像虫化蝶般舒开来，这是过来之后第一次，她能真切实在地享受阳光的味道。
　　苏缺做人就是太自信了，自信到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会夺冠。虽然才气高，可是她忘记了就算是千里马，也需要有伯乐来赏识。
　　烦恼的事不是没有的，她身上无钱，日子过得拮据。住的地方破烂不堪，没办法备置画具，明天如何精神振发安安心心地去参加比赛？想着从前，每次参加绘画大赛，苏缺会选择住最好的酒店，为的就是省去一切的麻烦，安安心心地构思画作，或是寻得灵感。可如今，寸步难行。
　　苏缺苦笑。考虑了许久，决定抵当她身上值钱的东西，填补家用。
　　她选中的是北城最有名气的当铺，号称天下第一号当铺。老字号，名气响当当的。据说，这间是最富盛名的，而且还是连锁的。
　　苏缺捧着自己的那些法宝，一样一样地献上。她安静地等待着，好像微不足道的臣子在向皇帝进贡，又像那准备下锅还活着的螃蟹般，饱受凌迟的煎熬。
　　见她进来，当铺的白发老人家自摇椅上站了起来。他看了眼女子平铺在桌上的首饰，一样一样地拣起来看。珍珠耳环，细线黄金手链，他看得很快，面上无什么表情。
　　他突然抬头看了她身上一眼，只一眼，目光在她脖颈间锁住，“我能看看这玉坠子么。”这玉泛着的玉泽，极尽灵气净透，世间少有。
　　苏缺这才看了一下自己，原来那戴着的玉坠子不知在何时，已经堪堪露出来一脚。
　　见苏缺脸露难色，目光犹豫，他轻轻推开平铺在桌面上的那些首饰，又重新坐在那摇椅上，手折羽扇，“你这些值不了什么钱。”
　　苏缺上唇咬着下唇，睫毛长长，如墨的一双眸子埋在睫毛倒映下的阴影下，看不清情绪。半晌，她艰难地抬头，终于点头，慢慢地伸手解那坠子。
　　那白发老头随手接过那坠子，并不见得有多客气。可是，当他低头开始翻着它，突然，他的面色一变，抬头复看了她一眼，表情相当复杂。
　　那玉坠子的外观像是八卦的一半，通体灵透，微微泛着玉泽。当铺的白发老人家还取来放大镜，用放大镜观察了很久，苏缺看他的表情，无疑确定了这的确是好货。
　　苏缺有些焦急，却又不知道她是希望这玉坠子他看上好还是看不上好。
　　一盏茶的功夫，他已放下那玉坠。他沉吟片刻，开出了十金的价格。1金，在古代，是1000文。而1000文，相当于普通人家半个月的伙食。至少，能保证她有一段时间可以高枕无忧了。
　　苏缺仍不死心地问，“其他的呢，当真无值钱的么？”
　　他摇头，“无。”
　　他看了她一眼，补充了一句，“若是你想赎回时仍未被他人买入，你可原价买回。”
　　苏缺掐了掐虎口，咬牙，“好。”
　　很快，他执毛笔记下她的姓名，又取了五金与她，双方双双摁下指纹，寓意着交易成立。
　　苏缺挥泪告别了玉坠，这么久了，终究是有感情了。她看着它，内心柔软却无比坚定，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一定。
　　苏缺恐怕不知道的是，当她的前脚刚踏出那当铺，后脚一出，那玉坠已入了白庄博览，排队等着献给白少主。那当铺是白庄旗下的铺子，白家不差钱，白少主喜好古玩玉石，开这家当铺的目的不过是搜刮供认赏玩的奇珍异宝罢了。白发老头的目光极深沉，这玉似是凰玉，他只在古书上看过，并未亲眼所见，只是这形状实在特别，取自阴阳八卦之阴灵；这玉泽，红润剔透。如若真的是凰玉，那么那女子岂不是……
　　他吩咐了一个人，跟着她。自己快马一鞭，他赶紧上报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