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记》舒荼

9、不思量，自难忘（一）

　　夜里，元阳终于醒了，管家老泪纵横，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看到床边的我们，微微眯了眯眼:“你不是……”旋即一副了然的模样,欲下床致谢，被林染按在床上:“元公子好生休息，不必在意这些俗礼了。”
　　我白了眼林染，搞得好像功劳都是他的一样。
　　不过他确实起了些作用。
　　“我自小身体不好，被家人送去修习了些法术，所以……”
　　“姑娘放心，我明白，世间人千千万，有能人异士亦不奇怪。多谢姑娘，我实在不知如何谢你了。”
　　管家见林染醒了，早出去备吃食去了，我们便同元阳又说了会儿话。
　　元阳自醒来后将养了几日，也大好了。他本就是心病，一好就彻底好了。
　　林染怕我心里还有什么不痛快的，提出在连州玩上几日，元阳便留我们住在他府上。
　　这日，我与林染正在茶楼喝茶，听听小曲儿磕磕瓜子，秋阳高照，暖得我渐渐有了倦意。
　　“你这次假放的可真是长，冥君怎会愿意放你出来这么久”
　　“我答应他一件事，他便准了。”
　　我笑道:“何事啊莫非冥君逼婚，你答应了，条件是出来过段最后单身贵族的日子”
　　林染似笑非笑:“逼婚倒是算不上。”
　　这下我可笑不出来了，以往我以为林染同曦珩有什么，后来曦珩告诉我只不过是男性同胞之间有些体己话不方便同我讲，后来断断续续知道一些曦珩同天宫那位的故事，才真正相信林染没有龙阳之好。如今听他这话的意思……
　　“男的女的”
　　“什么男的女的。”
　　“你瞧上的，究竟是男的女的”
　　林染白了我一眼:“当然是位姑娘。”
　　我瘪瘪嘴:“谁家姑娘，以前没听你说起过。是什么样的姑娘”
　　“很可爱，也很傻。”
　　“喜欢人家还说人家傻”
　　林染扶额:“你果然还要在人世多学些日子。”
　　这话我是明白了，末了他还加了句:“这窍才开了一半。”
　　我只怕他说我七窍通了六窍，如此说来好歹还是开了窍的，虽然只有一半。
　　茶楼下，官吏模样的人在街对面张贴了什么布告，不一会儿便围拢了好些人。
　　我与林染正坐在窗边的位子，便朝他努努嘴:“你看看是什么布告。”
　　“马上我们就会知道了。”
　　不一会儿，三两个青年说笑着在我们旁边的桌子坐下了。从他们的谈话间可以知道，那是皇榜，原是太皇太后食欲不振，茶饭不思，精神萎靡，广请天下名厨进宫，谁能让太皇太后开了胃口，赏黄金万两。
　　“这小皇帝对太皇太后倒是尽心尽力，不是做个面子功夫的。”
　　“太皇太后自突厥远嫁而来，维系两族邦交，且先皇文帝自小养在她膝下，小皇帝自然也待她好了。”
　　我倒是忘了，林染曾说他无聊时最喜干的便是翻阅生死簿，人间事他也是十分了解。
　　“诶，你想不想去皇宫玩一圈”
　　“你对你的厨艺很有信心”
　　我想了想，道:“信心倒是没有，可是治不好又不怪罪，全当皇宫一游了。”
　　林染思量片刻，点头道:“不错，可以考虑。”说罢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大抵是因为这孩子从没去过皇宫，很期待吧，这喜形于色的，还是少年气性哪。
　　回了元府，我们欲与元阳作别，跟他说起要去常安之事。
　　元阳说自己过几日也要去朔城处理些事务，表达了不能一起北上的惋惜之情，又很客气地给了我们许多盘缠，还送了一辆马车，命车夫将我们送过去。我几次推辞，元阳执意要送。
　　好吧，上次吃了曦珩的亏我发誓再不坐马车，此番不得不违背誓言了。
　　林染说，这样也挺好的，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领略当地风土人情。
　　也不是没有道理，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来到这么一个如世外桃源的边陲小城，并参观城里别具特色的花柳街。
　　青荼是苗疆边界一座小城，至于我们为何会走到此处，纯粹是车夫走错了方向，林染便以此为由把车夫打发回去了，我们将马车卖了，换了好些钱，足够吃好喝好了。
　　此处水多，青荼河穿城而过，我同林染雇了条小船，船夫见我们外族打扮，知我们并非苗疆人，十分热情同我们讲这边的风俗，还唱了几首当地的歌儿。
　　花柳街被一条窄窄的河道隔开，若非船夫说，我们根本不知这是青荼的青楼女子居住之所。
　　一户人家门前，男人撑船将去，女人门口相送，说了两句话，二人相互行礼后分别了，平淡却又温馨。
　　“船夫，他们说什么”
　　“男人要出海啦，他们互相道别，后会无期。”
　　我一口茶喷了出来:“他们并非夫妻”
　　话一出口我便想起此处是青荼的花柳街，这里的男人女人自然不是普通夫妻关系了。
　　“咱们这里的青楼姑娘同外面的不同，我知道外头大都瞧不起这行当，可在我们这里，干哪一行不都是为了讨生活。边界小城比不得别处富裕，在这世上飘零，大家互相作个伴罢了，看对眼便成真夫妻的也是有的。”
　　青荼真的同别处不太一样，风光不同，穿着不同，食物不同，人也不同。我倒是很赞同他们的想法，这世上没有哪个行当高贵，亦没有哪个行当低贱。
　　正想着，一个同我们打扮相似的男子被扔出大门，他一个不稳便掉落了水中，偏生瞧上去还是个不会水的。我给林染使了个眼色，林染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跳入水中将他捞起来。
　　“多谢二位，待我回了常安，一定好好感谢二位。”
　　我本欲问他为何被赶出来，听闻他说常安，不由问道:“你家住常安我们也正要去常安。”
　　“你们去常安作甚，寻亲，游玩”
　　我将太皇太后之事告诉他，他突然神秘兮兮掏出一块平王府令牌，道:“我也听说此事了，正要赶回去，奈何盘缠差不多用尽了，不如我们一道吧！”
　　想来林染同我一样，千算万算没想到在青荼遇上平王，当今小皇帝的亲叔叔，已故德太妃之子。
　　平王似乎彻底赖上我们，非要同我们一路，还说将我们引荐给太皇太后，既然来了人间，自当遵守人间的礼法程序，听他说引荐，我也只好同意了，于是又把那辆马车买了回来。
　　“你们得先陪我回客栈拿些东西。”
　　平王说的东西，原来是一箱书纸。
　　我惊奇地翻弄如此多的纸张，问道:“殿下这是”
　　平王颇有些自豪地拿了两沓递给我同林染:“随便翻阅，看看我写的如何。”
　　“你在写书”
　　“本王的梦想便是在有生之年写完这部《常安秘闻》，此番来青荼，亦是为了收集素材。”
　　林染道:“秘闻殿下这是要写野史”
　　平王点头:“有些事正史不方便写，只能由野史来说喽，我这部野史呢主要聚焦于常安城贵族的情爱故事，不仅在当下有无穷的市场潜力，对后世也会有非凡的历史意义。”
　　当年武帝在时，德妃恩宠极盛，膝下平王是武帝长子，本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结果最后却是淑妃的儿子成了皇帝。世人大多觉得因为淑妃是文德太后的侄女，出身上要比德妃合适一些，淑妃难产而死，武帝便将刚出生的小皇子过继给彼时的哥舒皇后，也就是如今有恙的太皇太后，立为太子。如今看来，其实是因为武帝也发觉自己这长子是个文学家的料，治国兴邦不太在行吧。不过，文帝也不是块治国的料啊。
　　嗯，帝王之家的事总是复杂一些的。
　　我越翻手稿越觉有趣，问道:“那你此行有何收获”
　　平王眼里闪出星星点点的光，整了整衣服，一本正经道:“就让本王给你们讲个小故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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