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记》舒荼

3、树欲静而风不止（一） 羲珩又回了

　　羲珩又回了天宫，林染亦被冥君着急叫了回去，我的小院又冷清下来。不过他们走了也好，免得浪费我的物资，招人烦。
　　我扛了锄头去锄草，心里还是有些不大痛快，羲珩回去就算了，林染说好放几日假，这才呆了几天就回去了，算是哪门子假。
　　回到家中时我已是累得不行，放下东西还不曾来得及喝上一口茶，只听有人在门外喊道：“苏绾姑娘可在？连州元家求见！”
　　打开门，门外一个小老汉，头发略有些白，面目很是慈祥，只是眼角眉梢藏匿不住的悲伤，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我一惊：“老人家，你还好吗？”
　　小老汉扑通一声跪在我跟前，抽泣道：“苏绾姑娘，我是连州元家的管家，还请你救救我家少爷！”
　　原来是前几日元家老夫人殁了，元家少爷连夜赶回府中，老夫人入殓后，他就一病不起，昏迷不醒，茶饭不进。
　　这样下去，可不得耗尽心力而亡。
　　人命关天，我回屋拿了些贴身的东西，又给林染留了张字条，跟着小老汉去往连州。
　　连州元家老夫人的名声我是听过的，丈夫与公公经商途中遭遇沉船意外身亡，她独自一人支撑起元家家业，抚养元家小少爷。从百姓口口相传的事迹中，她确实巾帼不让须眉。只是传闻她与儿子的关系十分不好。小少爷天资聪慧，年过十六便可独当一面，去北方扩展家族生意，老夫人则独自留在连州，打理江南的生意。
　　我猜测，元少爷的病大抵是舟车劳顿加上长居北方，回来一下不适应水土不服导致的。若真是如此，我可医不了，我根本不会医术，只是在心理治疗方面有些建树……其实就是凭着冰烟青海镜窥见世人心魔，再对症下药加以劝慰开解。毕竟有时人病了不一定是身体上的病症，有可能是内里郁结，故而我确实医好了几个有心病的，也在外得了些名声。
　　不过我转念一想，元家不辞辛劳来安州天清山，之前定是找一般大夫瞧过了，别无选择才会找到我。小老汉说元少爷现在昏迷不醒，我这想开导也没有说话的对象。
　　下了马车，映入眼帘是满目白色。牌匾上遒劲的“元府”二字失了生机，雕梁画栋笼罩在一片死气之中。青天白日，远处隐隐约约连绵起伏的群山，这偌大的宅院，孤零零地立于天地之间，恍若一个孤独的影子，不知何时便要随风散去了。
　　我简单地梳洗了一番，吃了些东西，跟着管家去了东边的院子，见到了昏迷不醒的元家大少爷——元阳。
　　他今方二十有二，正是健硕的年纪，生得俊朗，此刻静静地躺着，恍若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床侧架上挂着一件紫色的披风，我觉得有些眼熟，细细一想，竟是七夕夜险些撞到我的那名男子所披的。
　　原来是他。
　　我走近过去，元阳仿佛陷在一场梦境当中，眉头紧蹙，眼珠不停转动，想要醒来却醒不过来，梦里似乎有什么拖拽着他，让他越挣扎，陷得越深，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支发簪，手背青筋凸显，指尖泛白。
　　十分普通的发簪，简单的纹花雕饰。
　　我想掰开他的手拿出那根发簪，元阳蓦地坐起，呕出一大口血来。我躲闪不及，淡色的裙摆染上一片殷红。
　　元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中发簪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偌大压抑的房间里恍若雷击。
　　丫鬟吓得不轻，有几个哭得越发厉害了。
　　管家还算冷静，喝道：“快将老夫人的发簪捡起收好！”
　　我用力拨开围在床前的人，探了探元阳的气息，十分微弱，恍若即将燃尽的烛火，在黑暗中颤巍巍地摇晃。但好在，还是有的。
　　“麻烦您带着丫鬟们下去吧。”我怕他们怀疑我有所图，又加了句，“病人要静养。”
　　众人哭泣声萦绕耳边挥之不去，老管家压低了嗓音颤抖地问道：“可需我们做什么？”
　　“准备一把刀和一块毛巾，，派人围住院子，只要我没有踏出房门，谁都不能进来。”
　　老管家有些迟疑。
　　“如今之计，也只能信我让我试一试了。”
　　老管家沉默片刻，厉声道：“来人，按苏绾姑娘说的准备。”
　　一个时候过后，东院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了起来。
　　我拿出了冰烟青海镜。那日天帝为我设宴送行，冥府派了何判官前来赴宴，我正巧撞见何任约见小仙女，便以“坏了天宫规矩”为名，向他勒索了一面冰烟青海镜。此镜是冥府宝物，但在冥府也只是普通的梳妆镜而已，也真是暴殄天物，不如讨过来用用。此镜神奇之处在于，将持镜者的血与另一人的血滴于镜面之上，持镜者便可知在镜中化作此人，经历此人的所有过往，得知此人心中所想。
　　此举却有窥探隐私之嫌，然患心病者往往不能自医，旁人若不真切经期他的所思所想，又如何能医他。
　　我取了自已和元阳各一滴血，滴于镜面之上，镜面开始发出如烟如雾青蓝色的光，从微弱，到一点一点将我吞噬。
　　我躺在软榻上，缓缓闭上双眸。
　　仿佛从悬崖坠入深渊，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充斥周身，周围的冰冷如海水般席卷而来，将我淹没。

作者有话说

　　有人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