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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思量,自难忘(十) 歌舒乔从不 ...

  •   歌舒乔从不是个藏得住揶得住的人,当晚便爆发了。
      她还记得齐恒临走前说道:“朕最后说一遍,朕什么都不知道,你真的觉得朕,是这样卑劣不堪吗?”
      她背过身淡淡说道:“帝王面前,先是江山。”
      是她一开始就对这段婚姻抱有太多期许,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真情终究是脆弱的。既然最后要夺走,一开始就不该让她拥有。
      她不能怪他,可她也是凡人。
      其实一切早就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现在则是完全变了样。
      齐恒再来,她也只是冷眼相对。
      突厥内部似乎在酝酿一场变动,与大祺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齐恒不得不花更多心思在政务上。
      宫里人都说,因为皇后命中无子,失了皇上的宠爱。
      齐恒杀得了散播谣言的宫人,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连失两个孩子后,哥叔乔的身体大不如前。那日竹林散步,下起蒙蒙细雨,天地间仿佛笼着一层鲛绡缦。细微的雨丝落在她的发上,身上,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如这雨丝一般,在微风中飘摇,在日光里死去。
      宫里送来了青团,她知道是齐恒的意思,只是瞧着实在没有胃口。
      冷了一段时日,她也时常会想,与齐恒相识这些年,还是知道他的性情的,若是说太后所为他真的不知情,倒是真的有可能,只是她心有不甘,无法对太后做什么,只好发作在齐恒身上。
      齐恒亦是明白的,依旧每日抽出时间来看她,孩子总还会有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哥叔乔身子大不如前,那日只在竹林边淋了些小雨,回宫后便有些不适,咳了两日,夜里发起低烧来,齐恒愣是从寝宫赶了过来,一脸愠色,整个亁和宫的宫人跪伏于地,不敢抬头,齐恒下令将哥叔乔的贴身侍婢都杖责五十。哥叔乔只是低烧,头脑还是清醒,听他如此说,心中大动,忙阻拦道:“阿恒,是我让她们都莫来烦我的。”
      她朝他伸手,他便握了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挥手屏退宫人。
      殿中只留了两三盏蜡烛,映着哥叔乔红红的面颊,她轻声说:“你倒是不怕被过上。”
      “我身子骨好得很。”齐恒嘴角漾着浅笑,他怕的是她的冷淡。
      他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哥叔乔微微推了一下,怪道:“身子骨再好也经不起这般。”嘴上这么说着,双手却紧紧环住他的腰。
      这一场风寒去的很快,许是心里舒畅了些,哥叔乔的气色稍稍好了些。
      那日下午太后邀各宫娘娘赏荷,哥叔乔心里纵然有再多不情愿,面上还得过去。众人正在玉液池边说笑,淑妃突然晕倒了,请来太医,说是因天气闷热故而有些不适,毕竟是有两个月身孕,有些虚弱。
      太后喜上眉梢,其他妃子亦是道喜。
      齐恒正在这时来的,他本要去亁和宫,听闻皇后被太后邀约赏荷,知她必不情愿,故来接她回宫,却撞上这一幕。
      淑妃斜靠在软踏上,不胜娇羞地望着他。
      他目光变得冰冷,仿佛寒冬的冰棱,扫了一眼众人,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包括太后。
      他没有说话,拉起哥叔乔便走。还未走出宫门,哥叔乔便用力挣开他的手,行了个端正的大礼,道:“恭喜陛下。”
      齐恒握紧了双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用了晚膳,沐浴过后,哥叔乔披着一件外衣抱膝坐在床榻上。窗户虚虚地掩着,清凉的晚风吹得烛火摇曳,连带她被烛光映在墙上的影子也变得飘摇起来,她好想回突厥,回到她小时候,骑着小白马,在草原带着芳草清香的晚风中睡去。
      她从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齐恒乃天子,子嗣确实单薄了些,膝下只有德妃李氏所生平王。齐恒的后宫也着实冷清,除了自幼便跟着他的德妃,身为太后姨侄女的淑妃,一个林淑仪,当然还有她,此外便没有了。同历朝历代的帝王相比,着实算是清心寡欲了。有人能为他开枝散叶,她该高兴才是,只是这心里的酸涩汩汩流淌着,流过全身,让她毫无支架之力。
      不知坐了多久,宫人通传德妃前来探望。
      她一向怠于同后宫中人打交道,在她嫁入之前,后宫大小全由德妃掌管,她来之后,虽也有学着去处理这些事务,大部分还是德妃帮忙。她心里对德妃还是比较敬重的,这一干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能处理的井井有条,为人又温和,见人总是笑着,如枝头的春风,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皇后娘娘可好些了?”
      “不过小毛病,让你你挂心了。”
      两人随意说了些闲话,德妃忽的想起寒食节要准备的物件儿单子忘了拿来给歌舒乔看了,便打发侍女回宫去取。
      这些事歌舒乔向来不大过问,想她此举怕是有什么别的深意,便差了殿里服侍的去准备些宵夜点心。
      “娘娘想来也知道,陛下的皇位来得并不容易。前摄政王毒害先帝,废太子而立当时还是鲁国公的陛下,陛下尚年幼,军政大权悉数掌握在摄政王手中。陛下隐忍筹谋多年,终于在十四岁那年除权臣清吏治,十六征吐蕃平外乱,少年英雄,为世人所敬仰。”德妃顿了顿,接着说道,“登上这天下至尊之位,舍弃的也很多,平凡人的情感更在皇家是不能奢求的东西,即便如此,陛下还是在尽自己所能守护他想守护的东西。”
      德妃轻抚腰间的锦囊,缓缓说道:“妾本前废太子之妻,太子圈禁之时,妾刚有一月多身孕,太子及阖府女眷为保我母子二人,将我与一舞姬互换了衣裳,在流放出京途中,得陛下相救,护于府中,方才保下太子唯一的血脉。”
      歌舒乔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个故事,眼前这位女子,恬淡如菊,如此平和地讲述了这一段前尘往事。
      “妾知道说这些话逾矩了,只是见娘娘与陛下这般怄气,彼此折磨,实在不忍。娘娘如今也知道了,陛下唯一的子嗣平王也不是他的亲生孩子。娘娘怀昭儿公主时,一切吃穿用度必经陛下亲自验查过方送来乾和宫。娘娘的孩子没了,陛下的悲痛不比娘娘少半分,那几日常以酒消愁。太后为人母,自不愿见自己的儿子子嗣单薄,便在陛下醉酒之际,把淑妃送到了陛下寝宫,陛下为此还同太后大闹了一场。娘娘,陛下心中始终是念着你的,只是身在那个位置,有太多无奈了。”
      歌舒乔沉默不语,只是盯着某个角落望得出神。
      德妃继续道:“娘娘亦是出身皇室,不用妾多说,应该都是懂得的。妾这一路看得分明,皇帝、太子,哪个是好做的?即便是皇室公主,又能好得到哪里去呢。”
      歌舒乔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虽说是宽慰,倒确实在理,想来自己过去活得多么潇洒恣意,受尽疼爱,终究逃不过和亲的命运。
      “娘娘聪慧明理,也明白将来突厥与大祁少不了一场战争。不论发生什么,陛下永远都是娘娘的依靠。妾乃局外人,到底是看得清楚些。”
      侍女奉了茶点上来,德妃闲聊了些别的,便起身告辞了。
      歌舒乔独自坐了一会儿,想了许久,过去种种一一浮现眼前。
      自春徂秋,年复一年,她远嫁至此,已是不幸,能得一人诚心相待,当是万幸。人总是被一时的冲动情感蒙蔽双眼,本能地忽略掉那些美好的,事后方才想起,却为时已晚。但好在,有这样一个灵清的人能够点醒自己。想来自己对齐恒闹各种小脾气,还不就是仗着知道他不会真的对自己如何的。
      只要她走近,他都会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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