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不思量,自难忘(三) (二)有关 ...
-
有关系好办事这话真是没错。
到了常安方三日,平王便安排我们进宫了。
太皇太后居于漪福宫,宫殿很大,却也很空,并无太多奢华之物装点,倒是有几个外族的小玩意儿,瞧着很是特别,想必是突厥那边的。进了内殿,我一眼便瞧见了那挂着的一张弓,只因离得远,不能瞧见上头的花纹。红木山水纹小几上一个马头花篮倒是让我倍感熟悉,像我很多很多年前编过的那种,我是跟一个农家姑娘学的,那时候天清山每季都开着各色的花,我便提着篮子四处采摘,然后拿到集市上去卖。
元兴三年,武帝迎娶突厥歌舒公主,册封皇后。十五年前,武帝仙去,文帝继位,尊歌舒公主为太后。五年前文帝驾崩,当今皇上继承大统,尊太后歌舒氏为太皇太后。文帝并非太皇太后亲生,太皇太后并无所出,且听说武帝与太皇太后感情并不太好,武帝在时,最宠德妃李氏。文帝不似其父勤于政事、雄才大略,整日纵欲声色,荒淫无度,在位仅十年,三十出头便驾崩了,关于他的死宫里好多说法,有的说文帝早产身子不好 ,自小落下了病根,有的说……都懂的。
看到那张弓,还有那些个突厥的小玩意儿,我想这位太皇太后还未嫁到中原来时,定是个活泼洒脱的女子,骑马射箭无所不通,恍若草原上自由的鹰。只是一场联姻,改变了很多事情。按理说,武帝与德妃李氏伉俪情深众所周知,若是没有歌舒公主,皇后与太后之位定是她的,先帝被迫迎娶歌舒公主,而不能给自己最爱的女人最尊贵的名分,想必心里也是恨的,或许这也是他不宠爱太后的原因之一,再加上先帝最喜诗词音律,太后娘娘怕是不深谙这些,没有共同语言,更加难以好好相处了,一直保留她皇后太后的名分,也只是为了维持与突厥的关系的罢。总之,太皇太后是很可怜的一个人。
当我将这些自己思考许久的结论告诉林染时,林染不屑一顾地笑了。
他靠在软榻上,似一团烂泥,把弄着刚从平王处得来的好玩意儿:“人世间的情感比你想象地要复杂得多,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起初我是不以为然的,待见到太皇太后时,我开始对自己所有推断有了质疑。
榻上的女人背靠着绣枕,葱段般的手指轻轻拂过杯身,如流水一般端起那杯茶,小口慢品,举手投足间十分优雅,却又不同于一般贵族女子,优雅间带了一些潇洒恣意。这种潇洒恣意不是后天形体训练能够训练出来的,而是她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种气质。她食欲不振,吃得少,脸上没什么血色,但还是能看出她本身皮肤就是很白皙的,一双眸子似含着水,仿佛阳光下的绿色琥珀,通透极了,泛着盈盈的光。
早听闻突厥一族眼睛的颜色与中原人不大同,起初我还无法想象,亲眼所见美得不可方物。
她今年五十多岁,皱纹并不能掩盖眉目的艳丽,想来她年轻时该有多么动人。
面对如此佳人十几载,武帝竟能一点都不动心,我只能说,武帝是个十分注重内涵的男人。
“听说你是从安州来的?”
我不曾想到,她连说话都这么好听,恬淡从容。
“是。”
“哀家年轻时也曾去过那里,是个极美的地方。等到了十月里头,天青山的枫叶该是红透了。”
我有些惊讶。
太后又酌了一口茶,缓缓道:“霜叶红于二月花。”
她似是想到什么,嘴角泛起了笑意,整个人温柔又安然。
“将她留下,其余人遣走罢。”
太后一道旨意,我立刻成了宫里的红人。
太皇太后只是与我聊了些安州的枫叶便乏了,睡前嘱咐我以后日日都要来陪她说说话。不一会儿,皇帝送了许多赏赐来,我有些纳闷,一问方知太皇太后午睡醒来,破天慌地胃口好了许多。
我将自己与太皇太后所聊全数告诉了林染。
“我翻阅了史书,问了太皇太后身边的落渎嬷嬷,太后自突厥入常安并未经过安州。难不成在此之前她已经来过中原了,为何对安州好似很熟悉的样子”
林染耸耸肩道:“谁没个几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着实如此。
好比羲珩有一世就是个断袖,还爱得死去活来的,最后被他那一世的爹活活逼死了。具体过程我不知道,只是有一次偷听到天帝与司命仙君谈话时知道的,羲珩从未提过。
我与林染所住的醉雪轩离太皇太后的漪福宫较近,据说是冬日赏雪的最佳之地,后面便是一片湖。待大雪终至,焙一壶酒,拥一火炉,望着门窗外悠悠雪影。碳火烧得发红,恍若红宝石被隐隐约约掩埋着,温暖逐渐包围双手。湖边几株红梅恍若雪中起舞的美人,暗香浮动,身姿翩翩。红与白配在一起,俨然这冬季最美的颜色。
若是能待到雪至,到时可以一睹这风光了,定是与天清山不一样的味道。
还记得初到人间未有多久,第一次见到天清山的雪景,我真是找不出合适的言语来形容,天地白茫茫一片,竟似云团铺了满山,远处青松依旧挺拔,点点绿色从雪的缝隙中偷偷探出来,恍若掉落的星辰。
这是天宫不曾有过的景色。
我想得远了,如今中秋还未过呢,竟想着下雪了。皆说北方冬日的寒与南方不同,今次不知能否体验一番。
晚膳过后不久,太皇太后宫里来了个小宫女,赐了些点心,刚端上来一股奶香扑鼻而来,模样简单没什么花样,只是这奶香味真真诱人得很。
“这点心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摇摇头:“回姑娘,奴婢也不知,此乃突厥可敦亲手所制,刚刚出锅,太皇太后嘱咐您与公子趁热吃。”
“突厥可敦……我知晓了,多谢。”
我泡了杯桂花茶,忍不住拿起一块糕点,奶香流溢唇齿之间,却一点也不觉得腻,与中原的点心确有不同。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瓦屋窗纸下,做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此处无酒,可以茶替;此处无琴,心有丝竹。
然如此闲适的情境,总有那么一些突然闯入的人。
“你竟吃独食?”
我掸掸手,道:“这不是考验你的鼻子嘛。哦对了,我听说突厥可敦来了。”
“嗯,平王去城外接的。”
“你知道竟不告诉我!”
“这不是考验你人脉网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