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双妖之眼》廿色

11、第011章 瞎眼的妖怪

　　渠宗嘴角苦涩意味更浓。
　　“就算真的有能杀死他的方法，也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能做到的，更何况，我也不可能丢下你们所有人就这样走掉，他……”

　　哗啦——
　　虚空中铁链晃动，渠宗声音戛然而止，瞬间如临大敌，眼神警惕，浑身都紧绷起来。
　　端木黎挣扎着双手撑地艰难站起，咳了一声，嘴角溢出更多血，“……你带其他人走，能带几个带几个……我、我来拖住……”
　　他艰难挪动步子，伸手扯渠宗试图将人往后推。

　　“哎，端木，我说你就别……”渠宗把住端木黎手臂，无奈转头，却在下一刻顿住，声音迟疑。
　　“云知？”
　　他有点怀疑自己看错了，连眨两下眼睛——身后不远处走来的，可不就是妖管局刚来没多久的新人，还抱着那只总是睡眼惺忪的小黑猫。
　　小黑猫此时眼睛睁的很大，浑身毛都竖了起来。

　　哗啦哗啦——
　　铁链拖动的声音更加清晰，好似有什么东西正拖着长长的铁链往这边走过来。
　　渠宗一下顾不得云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霍然回头，盯着前方的黑暗，凝神戒备。面部隐隐浮现黑白相间的虎纹，瞳孔也呈现淡淡绿色，在昏暗地底散发微弱光芒。
　　他激发了特殊血脉。

　　铁链声越来越响，似乎还有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地面，回响空旷，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他要出来了……”
　　渠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紧张道。

　　前方那片光线无法穿透的黑暗里，慢慢浮现一道身影的轮廓，那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从幽冥走出的影子。
　　啪哒、啪哒——
　　哗啦、哗啦——

　　两道声音各自清晰响起，互不干扰。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中到那个从纯粹黑暗里走出的人身上。
　　那是一名身材瘦高的俊美男人，眉心一点火焰红纹，眼睛覆着一条红绸。他有着超脱俗世的容貌，一袭雪色长袍，发白如霜，瀑布般披在身后，长发宽袍无风自扬。
　　细长铁链锁在手腕和脚腕上，铁链的另一端延伸到黑暗里未知的地方。

　　身前是一手造成的血腥屠杀场，身后是无边黑暗，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一身雪白干净不惹尘埃，在这昏暗地底，如玉石般散发淡淡荧光。
　　他站定抬头。

　　“嗨、嗨……”渠宗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打招呼试图看能不能拉近点关系，毕竟大家一起待在妖管局这么多年，不算同事，也算半个邻居——吧？
　　端木黎皱眉，用力一扯渠宗，大步向前跨出。

　　哗——
　　铁链凌空激射而来，撞上端木黎前胸，他“哇”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飞去。渠宗变了脸色，迅速回身一扑，抢在落地前将人护在怀里，就地一滚。
　　“端木！”

　　端木黎用力咳了两声，吐出更多黑色血液，似夹着内脏碎片，渠宗面沉如水，揽在后腰的手紧握成拳。
　　“你——”
　　他愤而回头。

　　端木黎拉住发怒的渠宗，声音微弱地断断续续道：
　　“不……不要……激怒他，也不要有……大的动作，他刚才……应该是……误会我要攻、攻击他才出手的。”

　　在端木黎说话间，地上躺着的一具妖物“尸体”动了动，看向黑暗中走出的那道人影，浑身抖如筛糠，哆哆嗦嗦撑着重伤的身躯爬起来，四肢匍匐于地。
　　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不知是在求饶，还是在害怕。
　　铜铃般大的眼睛里，甚至滚出大颗大颗泪滴。

　　“……它在说什么，是害怕求饶吗？”渠宗嘲弄地“嘿”了声，“希望对方可以看在同为妖怪的份上，放它一条生路？”
　　“不，不是求饶……”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渠宗回头望去，只见云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近前，怔怔地望向前方。那只小黑猫留在后面，此刻也趴伏在地面，虽然没有发抖，却好似被震慑住了般站不起来。
　　云知喃喃道。
　　“……是恭迎，恭迎上位者回归。”

　　渠宗倏然一怔，“上位者？”
　　云知却没有再解释下去，他直直望着那道身影，脚步不受控制地走过去。
　　渠宗面色一变，赶紧大喊：“快回来！别过去，你不要命了吗！”

　　云知却仿佛没听见，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男人安静立在那里，覆在眼上的红绸随银发飞舞，他一动不动，仿如雕像。黑色铁链似有自主意识般环绕在他身侧，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与暴虐的攻击性。

　　“云知，快回来，不要靠近他！”渠宗急得大叫，想跑过来将人拉回去，却又放心不下端木黎。
　　除了要护着端木黎外，野兽般的警觉让渠宗隐隐知道，自己此时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可能会引发更可怕的结果。

　　渠宗的吼声似乎惊动了那道身影，微微一动，侧首望了过来——他眼睛虽被遮住，但云知却依然有一种自己被凶兽盯住的感觉。
　　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越发清晰，仿佛就响在耳侧。

　　云知现在整个人像是被割裂一样，他的神智很清醒，知道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不能过去。
　　——然而，他的灵魂，他的□□，却都在叫嚣着让他靠近。

　　终于，云知走到了那道身影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抬手就能碰触到。
　　那些散发出危险气息的铁链，并没有在云知靠近的过程中发动攻击，反而静静地悬浮着，随着云知的走近一点一点变得温顺起来。

　　红绸忽然散开，云知望着那双闭着的眼睛微微一怔。
　　睫毛浓密纤长，像安静栖息的蝴蝶停靠一隅，让人看了只觉分外美好，想看一看那双被掩藏在眼皮底下的眼睛。

　　仿佛听到云知的心声一样，睫毛微颤，闭着的眼缓缓睁开。
　　云知浑身一颤，脑海中霎时一片空白。

　　——哪里有什么漂亮的眼睛，眼皮底下只有两个黑黢黢的空洞！
　　两个黑洞直勾勾对着云知，明明没有什么情绪，却让人感觉到了深埋其中的怨忿绝望与疯狂毁灭。
　　望着这两个黑洞，仿佛能将人的魂魄拉进去，沉沦在无边地狱，在尸山血海里挣扎。

　　云知怔怔望着。
　　倏然，两行泪水滑落。

　　当云知流下眼泪时，那双只有两个黑洞的眼睛再次缓缓阖上。
　　冰凉的指尖准确抚上眼角，轻轻一抹。
　　“……眼泪？”低沉嗓音带着某种奇怪韵律，仿佛是沉睡了太久才苏醒，不曾与人交流，声音透着种不知世事的纯然透彻。

　　云知惊醒，顺手一抹才发现自己流泪了，他跟着一懵，“啊，我流泪了么？”
　　男人将指尖放进嘴里舔了舔，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好奇与疑惑，“苦的？这就是人类的泪水么？”

　　云知脸颊莫名发烫，他看不出眼前这个男人的本体，只感觉到他身上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此时虽然看似温顺地静伏着，却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爆发出来后又会是怎么一翻毁天灭地的景象。
　　以他多年与妖怪打交道的经验，眼前这位的实力绝对是他生平仅见，然而奇怪的是，他却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甚至生不出一丝害怕。
　　胡乱擦了把脸，云知迟疑地看向男人，“你……”

　　“晏隋，我的名字。”男人彬彬有礼地道。
　　云知有些不习惯，他虽然从小跟妖怪打交道多，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根据他所了解到的前情，在场的妖管局外勤与那几只妖之所以这么惨，应该全都是拜这位自称“晏隋”的男人所赐。
　　可现在，带着点好奇，彬彬有礼的男人，一点也不像制造出眼前这惨烈现场的罪魁祸首。

　　男人的注意似乎都在云知身上，像孩子得到新奇玩具，好奇地研究。
　　“为什么哭，是怕我么？”
　　云知又是一怔，看着双目闭上的男人，男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任他打量，身上的气息甚至称得上温顺。

　　“……不是的。”云知轻声道，即便是刚才脑子里理智的弦绷着，一直让他远离危险，但那也只是基于理性的思考与判断，在他心里，并没有任何的害怕。
　　他知道这个男人很危险，却并不感到害怕——哪怕眼前躺了一地的尸体残肢，也兴不起逃跑的念头。

　　原本一直紧绷着弦高度警惕，已经做好云知被重伤甚至直接丧命心理准备的渠宗，看到当下这个突然转变的画风，顿时傻眼了。
　　这怎么还聊上了？
　　这位是这样好说话的吗？以前也不是没见过面，可那时候处在狂暴中的男人，根本无人敢靠近，无论是人是妖，但凡能动的活物都会遭到无差别攻击，更别说沟通交流了。

　　难道是看脸，还是其实靠近也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样想着的渠宗，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只剩半口气的搭档，无声叹气，望向那边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
　　“……两位，那个……”

　　之前匍匐在地的妖，见晏隋跟一名人类聊了起来，聊得还好似很愉快，看也没看自己一眼，顿时就怒火中烧。
　　——当然这怒火是针对云知这个人类的。

　　它仰起头愤怒地大吼一声，“卑鄙人类，一定又是想使计欺瞒大人，用心险恶，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
　　砰！
　　话未说完被一铁链抽翻，庞大的身躯凌空飞起，重重砸落地面，能感觉到地面都是一震。

　　“吵。”
　　男人声音淡淡。
　　惨嚎到一半的妖硬生生憋住，嘴巴紧紧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