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双妖之眼》廿色

12、第012章 回到地面

　　同样想开口说话的渠宗也识趣地闭上自己嘴巴，身体忍不住抖了抖。
　　好说话？
　　所以果然是看脸吗，但这位一直闭着双眼，之前也用布绑着，难道眼睛是有什么问题？
　　话说好端端把眼睛绑上做什么，难道是怕在黑暗的环境里待太久，从而影响到视力？强大的妖怪也怕得近视弱视吗？
　　渠宗心里一堆问号，却不敢问出口。

　　“你……”云知眼睛睁大，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男人身形忽然一动，像是全身的力气刹那间被抽离，慢慢往前倒去，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地呢喃。
　　“我困了，要睡觉。”下巴抵在云知肩膀，唇瓣似有若无擦过软软的耳朵，微麻痒意顺着耳朵直钻进心脏。
　　“……别吵。”

　　所有声音消失。
　　世界一片安宁。

　　云知眼睛瞪大，身体完全僵住，直挺挺站着一动不敢动。
　　男人比他高大半个头，往前一倒正好靠在他身上，看起来仿佛相拥的姿势。他双手尴尬地垂在两侧，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男人看起来瘦，压在身上时才感觉分量不轻，沉得很。
　　静了片刻，云知僵着脖子一点点把头扭向后方，求救的目光投向渠宗，“组、组长……”

　　“别动。”
　　男人咕哝一声，手臂干脆直接往后一揽，将云知紧紧箍在怀里，云知动一下，手臂收束的力道便会加紧，云知顿时不敢乱动了。
　　似乎这样觉得还不够，又挪了挪脑袋，把脸埋在云知温软细嫩的脖颈处，无意识蹭了蹭，这下彻底满意了。
　　虚空中的铁链隐没消失。
　　云知：“……”

　　渠宗合上差点惊掉的下巴，给了云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这种情况，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啊。
　　说实话，对当前的情况，他也是两眼一抹黑，完全搞不明白。

　　渠宗见过这个男人最狂暴的状态，那种极致冷静下的暴虐杀戮，完全看不出已经失去神智。缠在身上的铁链不像束缚他的枷锁，反而成了他杀戮的工具，像自己手臂一样自如。
　　每次新月夜过去，留下的从来只有血腥与哀嚎。
　　他从未见过男人睡着的样子，虽然每次见到都是闭着眼。

　　“……现在怎么办，这么干看着等他睡醒？”渠宗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要不是端木黎就躺在他怀里，可能都要听不见。
　　渠宗紧皱眉头，苦恼地认真思考起来，“我们要给他搬张床来吗？以前也没见他睡过觉，如果不小心吵醒的话，会有起床气吗？起床气大吗？”

　　端木黎翻了个白眼，推开危机过去后习惯性犯二的外勤组长，捂住胸口缓缓坐起来，扫了眼满地伤残，眸光微沉。
　　那个叫晏隋的妖，每次发狂时都需要发泄出心中的暴虐，否则会越压制越疯狂，最终彻底失控。那锁链锁不住他，到时对妖管局甚至整个人类来说，才是一场真正的灾难。

　　像现在这样，每次新月夜发作时看似惨烈，实际已经是对方刻意控制的结果。情况最好的时候，他不过是跟那些实力不错的妖切磋而已——虽然那看起来更像是单方面的虐打。
　　根据局里密档记载，晏隋未被铁链锁在地底时，曾经屠灭过一座城，无论是城里的妖还是人，都被他毫不留情地覆灭。

　　拿犯了重罪的妖给渠宗当沙袋，是局里前辈的建议。甚至有传言，局里曾经直接抓捕过无辜的妖送入地底，死一批就再抓一批，总比用妖管局外勤的命来填要好。
　　说是被囚禁在地底，其实更像是自愿选择这里；而妖管局与其说是看守，说合作更合适——他镇守妖管局，妖管局提供不限量沙袋。

　　至于这行为是否符合道义。
　　杀妖的晏隋都不在意自己杀死同类，人类又何必去同情妖物。
　　端木黎冷漠地想。

　　“……打扫下现场，把伤员抬出去医治，那几只妖……”端木黎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还有一两只活着，也一起治了，死了的，送去给研究所。”
　　端木黎歇了两口气，撑着打颤的腿缓缓站起，渠宗过来搀扶被他推开。

　　渠宗讪讪收回手，对端木黎一连串指令没有任何异议。
　　他虽是组长，但组里的杂务和管理工作一般都是端木黎负责处理，他主要负责武力镇压与输出，偶尔给新人培个训。
　　一句话总结，嗯，他其实是个打手。

　　熟稔地将善后工作都安排好，端木黎目光转向云知，微微蹙了下眉头。
　　琐事都处理好了，留下最头疼的问题。
　　——那只大妖要怎么安排。

　　以前晏隋发作过后，都会自己退入那片黑暗，封印之门也会重新关上。可以说，他们只见过新月夜发狂的晏隋，大多数时候还会隔很远，面对面的情况屈指可数，基本没怎么跟正常状态下的晏隋打过交道，更没见过睡着的大妖。
　　所以也不知道，不发狂时的晏隋是什么样子的。

　　像现在这样安然入睡的晏隋，别说看见，完全是无法想象。
　　而哪怕对方现在睡着了，看起来没有攻击性完全一副无害的样子，他们也不敢贸然接近。

　　“云知你……”端木黎难得有些迟疑，云知保持脖子转动一半的别扭姿势，其他部位不敢移动，眼巴巴地望过去。
　　“……你试着扶他到一边坐下看看。”

　　“……”云知无语与他对望片刻，见那边两人都没过来帮忙的意思，只好无奈抬手扶住男人肩膀往边上走。
　　大概以为云知是要逃离，腰间的力道猛地一箍，勒得云知险些差气，他一边吸气，一边小声地道，“我们换个姿势，这样站着太累了，去那边坐下好不好？”
　　语气不自觉带了点诱哄。

　　说完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但男人没有再闹，似乎被安抚住了，云知顿时不再耽搁，小步小步挪动，终于挪到了一边坐下。
　　姿势更亲密了，云知几乎是坐在了男人怀里。
　　他尴尬地扭头看向渠宗与端木黎，希望能来个人解救一下自己。

　　端木黎坐在一旁休息治伤，渠宗受伤较轻，指挥还能动的人进行收拾善后工作，两人都一副很忙碌的样子，仿佛都没时间关注他这边。
　　云知：“………………”
　　这么过河拆桥的吗？

　　*

　　妖管局的人都走了，只留下云知陪着某只妖睡觉。云知从原本的紧绷与不自在，到后来的慢慢放松，最后不知不觉也跟着睡了过去。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地底的昏暗让云知分不清楚时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现在外面已经是中午了。”
　　仿佛能看出云知在想什么，蹲在不远处的小黑猫开口说道，它把声音放得很低，刚够云知听见。
　　“……”云知莫名其妙看了眼那边的小黑猫，“你蹲那么远做什么？”

　　小黑猫抬起爪子舔了舔，其实它也睡着了刚醒不久，刚刚妖管局的人来送午饭，它才知道时间的，至于送来的午餐，它当然是挑自己喜欢的吃了。
　　没有小鱼干，但有红烧肉也不错。

　　放下爪子无语地瞥了云知一眼，小黑猫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边有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没见连剩下的那几只妖都跑了吗？这时还肯留下来陪你的我，已经足已证明我对你的拳拳爱护之心了。”
　　云知：“……”
　　并不需要，谢谢。

　　云知低头看了眼怀里沉睡的人，神色颇为复杂，“……他应该是很厉害的大妖，你能看出他的原形吗？”
　　小黑猫舔完了爪子，开始舔盘子，回答地有些漫不经心，“看不出来……不过能肯定的是，肯定很厉害，而且年纪比我大，是个老妖怪。至于是什么来历，又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大概只有妖管局的人知道……你可以问问那个叫渠宗的小子。
　　“哦，对了，刚才妖管局的人来过，让你等他醒来后试探打听下，看他是要继续待在这里，还是离开。”

　　云知微微皱眉，“离开？那些铁链不是凡物吧，被铁链和大门上的法阵同时镇压着，他能离开这个地方吗？”
　　虽然是很厉害的大妖，但如果能离开的话，早就离开了吧。
　　“可以的。”忽然怀里的人开口，云知惊了下，低头却见晏隋依旧闭着双眼，只是嘴角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笑意。

　　晏隋从云知身上起来，闭着眼睛环顾四周一圈，声带叹息，“……这里原本，是我选择的沉眠之地。”
　　云知微怔，抬眼看向晏隋的脸。

　　“我在地底睡了太长时间，或许应该出去走一走了，见见朋友。”
　　云知心中好奇能被晏隋称为朋友的会是什么存在，不过他没有问。

　　晏隋抬脚往前走，虽然眼睛看不见，却如履平地，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比正常人走得还要顺当，且姿态优雅。
　　“不走么？”
　　走出几步发现云知没跟上，回头微带疑惑地问了句，眼睛准确地对着云知所在方向。

　　云知愣了下，迟疑地小跑跟上。
　　真的就这么走了么，这么随随便便地离开，不需要什么解封仪式之类的？

　　“……你身上的铁链？”
　　“哦，那原本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戴着也没什么。”
　　云知：“……”

　　走出那道门后，晏隋停步转身，随手对着门上的法阵比划一翻。云知看不懂，小黑猫却震惊地瞪大眼睛脱口而出。
　　“这法阵是你自己画的？！”
　　晏隋听若未闻，小黑猫也不敢追问，脸上保持震惊之色。

　　云知一头雾水，等晏隋停下，他瞅了眼大门，门上比之前多出了些繁复的符纹，他虽然看不懂，却能感觉有了明显不同。
　　简单点说，以前通过还算容易，现在大概很难进去了。

　　“……已经决定离开了，为什么还要管这道门？”云知下意识问出口。
　　晏隋负手站在门前，似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以前是为了阻止自己出去，现在是为了防范别人闯进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背影看不出一丝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