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溪桥》自锁

21、孤山之榻（十一）

　　山后，是万丈金光。
　　古老的钟声再度响起，仿佛席卷一切的浪潮，震荡着这座远古的冰雪山脉。
　　一个褐袍瘦削的身影，背对着穆西江，伫立于栈桥前的路牌旁。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去。
　　穆西江这才看到他的脸庞，一张精致的美人脸，眉眼狭长，眼波迤逦。
　　他是雅砻！没由来地，穆西江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我知道你会来，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下去了。”
　　雅砻的声音并不与他的外表相配，不是那种白衣公子衣袂翩跹的清朗优雅，而是沙哑的、低沉的，显得神秘而疏离，可能是雪山的高寒的影响吧。
　　“正如你叔叔一样。”雅砻舒然一笑，稍显阴柔到狡黠的脸庞，变得温和，仿佛有光，瞬间点亮了这背阳的栈桥，点亮了被希望抛弃的地方。
　　他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美人脸看起来更加阴柔，“我陪了她……这么多年，终究抵不了你。”
　　“跟我来吧，一切已经就绪。”他转身，上了栈桥。
　　长年失修的木板吱吱呀呀地响着。
　　穆西江停顿了一会儿，看着雅砻的身影渐渐远了，才跟上。
　　顺着一条回廊向前，一直走。
　　不时有白鸟扑腾着翅膀，飞进来。姿态优美，被覆洁白如雪的羽毛。
　　出乎意料的，是雅砻的举动。
　　第一只，他微笑着将鸟儿放在围栏处，摸了两下柔顺的羽毛；第二只，他抱起这只鸟，兜在怀里，鸟儿也温顺地待着，不时鸣叫，好一会儿，雅砻才将鸟放走；第三只，他似是无奈地笑了，直接轻而快地捧起鸟儿，将它抛出，鸟儿回首叫着，展翅飞走了……
　　“这些鸟，虽然血脉卑贱，但能在雪域生存下来，也不错了。”雅砻放走鸟儿时，意味不明地说道。
　　他的脸半隐于阴暗，半暴露在阳光下，长睫微颤着。
　　莫名地，穆西江感到一股绝对强者的压制，来自于身前那个看似美丽柔弱的生物。
　　“鹓鶵，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雅砻轻笑一声，显得讽刺，“而鸱鸟，虽羽毛美丽，但境界狭隘。”
　　“可惜，梧桐要塌了，鹓鶵泣血，同葬。而鸱呢？”
　　“呵。自以为重要，不过只是一枚棋子罢了。”雅砻依然微笑着，目光温和，薄唇却吐出冷漠嘲笑的话语。
　　他突然挥挥手，呼出一口浊气，“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见穆西江不回答，他自言自语道：“嗯，无碍，不懂也可以。”
　　穆西江沉着的应对，让他觉得自己像那个受人轻视的戏子，架着台子，自说自唱自得。
　　他的确有些心急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这一时半会儿还忍不了吗？
　　雅砻摇摇头，向前走了。
　　不过是个三百岁的小孩子，有幻雲骨又如何？谁没有呢？
　　当然，他的话，对穆西江的触动是巨大的。
　　同样，触动不代表会影响他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