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孤山之榻（十二） 他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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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一个洞穴前。
里面点着烛火，并不昏暗。
雅砻在门前停下，站在了右侧，“希望你们快点出来。”
“呵。”穆西江轻笑一声，望了眼蔚蓝的天空，转身进了洞穴。
先是一道幽深的隧道，湖蓝色铺满了视角。每隔几步，便对称地点上了两盏长明灯，灯火稳然，仿佛历经了漫长岁月的沉寂等待。
大约几十步的样子，视野便开阔起来。是一个明亮的内室，不知用了什么，室内的温度如春，不似京城秋天的飒爽，或是雪域一年四季不变的寒冷刺骨。
地面铺着厚重温暖的毛毯，上面安置着一张深棕色的摇椅、石桌，角落处有一张石床。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林溪见正躺在摇椅上，一下一下地轻晃着身子。她闭着双眼，睫毛长而密，投下如蝶翼般的阴影，一颤一颤地。
“我想，你可能有了不少版本的答案。”林溪见笑了笑，竟带了些天真无邪的味道，“哦，对了，我恢复了记忆，感谢那段时间你的照顾，哥哥。”
最后两个字，她压得很低，故意念得缠绵悱恻，缱绻得宛如是情人间的低喃吟语。
穆西江站的近了些，“不谢，我本来就……你知道的，也许。”
可能是找不到恰当的词语，他懊恼地蹙了蹙眉，孩子气地揪了揪身上那件稍显破旧的褐袍，左手的袖子已经露出了线头。
“那我就来给你我这个版本的答案吧。”林溪见娓娓道来。
穆昀的话，前部分是正确的。
穆西江在六岁时，被穆昉悄悄带走了，只留下了一封道歉信。
那时，澜窟的主人、穆昉的爱人，林郦，找到了下一任传人，林溪见，一个五岁的孤儿。见她有绝佳的天赋，又无家可归，就收留了她。
林郦和穆昉都是很温柔的人，他们对两个孩子很好，可穆昉的身体，却无法再适应这里的环境，他们决定去温暖的地方隐居，不理世事。
澜窟托给信任的人打理，协助尚年幼的林溪见执掌大小事务。而穆西江，他们却选择送其回京。
在回京的前一晚上，月光皎洁，林溪见来了。
她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她篡改了穆西江的记忆，让他从心里，认同自己是一个生活在父母亲人身边、再正常不过的武学天才。
她想给穆西江一个选择的权利。
如果穆西江体验到另一种生活的精彩，他会不会适应、习惯，然后彻底沉溺？
但这也是穆西江原本的人生，受人崇拜，一生平安。而立之年，选一个不厌烦的女子，门当户对且知书达理的，成亲，继续做他的江湖梦。
——现在，穆西江选择了回来。
如果换一个环境，回到真实世界，穆西江是否依然愿意为林溪见牺牲一些事物、甚至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林溪见需要一个人这样，一个天赋异禀而忠诚的人。
“讲完了，”林溪见站了起来，身体微微晃了晃，“你感觉如何？”
穆西江连忙上前，站在她的身侧，生怕她一不小心跌倒，又碍于她的自尊。
其实，他自己早有了一个想法，与林溪见的故事大致吻合，所以并不算吃惊。
“你的父亲是个很聪明的人，如果不是我和你的关系，我会很乐意跟他合作。”林溪见倒在穆西江的怀里，享受着这温暖而柔软的真实怀抱。
她想让穆西江换身衣服，这身麻衣蹭得她皮肤疼。
林溪见的下颚搁在穆西江的脖颈处，暧昧地朝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你相信你父亲吗？一只老谋深算、满座谎言的老狐狸。为了权势，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两个儿子。”林溪见真的想念穆西江了，在梦境里的唯一真实，嘴里却说着完全不相干的话。
“文古这个人类国度，对他而言，已经太小了。难道是当权者的通病？贪慕着长生不老，海外仙山、天上人间，真的有神吗？”林溪见轻笑一声，“对于真正的强者而言，自由和力量，规则和真理，才是绝对的信仰。”
“他和你提了什么条件？”穆西江突然问道。
“啊，我想想。将你送给我，你那个大哥和雅砻的部下有私仇，当然，那个人是叛徒，之后被雅砻手刃了。亏得雅砻还想奖励他，为他报个弑父之仇呢。”
“还有你们家族的功法，包括前人的心得手记。你父亲还算个赌徒，也不怕倾家荡产。”
“至于，你的母亲，也并非如表面那样，得病而死。”
穆西江隐约有了一个猜测，恐慌、心态的崩塌、镜面的破裂。
他低声地恳求：“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好。”林溪见闭眼，完全地倚在穆西江身上。
她也有些心急了。
这个虚假的世界并不值得这样的刺激，不过是一团狗血的乱麻。
这个幻境建立的原因，她不清楚，时间紧迫，但她想缓和一会儿。
只是，太久了——这样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会呼吸的□□，一个灵魂。
一万年的黑暗，她要不是极度清醒，要不是混乱中无法呼吸。
穆西江是要去拯救世界，让林溪见的名字再次被人铭记；还是作为幻术的传承者；还是为林溪见一万年前的遭遇，向这个世界复仇。
林溪见甚至很大程度上，在想，让自己，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什么也不烦，什么也不想，不在环境中，就在那个漆黑的秘境里。
黑暗是最神秘的面纱，而在黑暗中点上一盏灯，是最隐秘的暧昧。
耳鬓厮磨——林溪见就和穆西江腻在一起，聊天、拥抱、亲吻。
交融、进入、神会。
温度啊。
呼吸出热气，氤氲的水雾。
潮湿的黑发，顺着脸颊留下的汗珠。
清亮的双眼，颤动的睫毛，海一样的深情、专注，爱慕啊。
跳动的心脏，微笑的弧度，牵手时羞涩的绯红蔓延上耳朵。
太令这个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寂寞的人，痴迷了。
她那代的破事儿，估计没人想知道了，虽然这些事直接导致了如今大陆的衰败、凋零。
可她的师傅就这样死了？凶手逍遥法外、真相永埋于地下？她被这样困住了一万年？
这样惨痛的代价，所换来的真相，无人知晓，而且继续祸害着一代又一代人。
——终究是意难平，意难平。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孤山之榻（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