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孤山之榻（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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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穆西江着一驼色亚麻长袍、一淡青色帷帽，出了京城。没有人追赶。
他花了十天的时间，到了昤州。
路上他稍微放缓了速度，尝试着去欣赏沿途的风景。
秋分已过，层林尽染，天高云淡。
京城远郊的月牙湖水清澄，风光旖旎，林深处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钩角。
枫林业已红染，是深是浅，渲染出秋天的画意。
还有傲霜独立的菊，无须馥郁的香气，层层叠叠的花瓣，就足以引得驻足欣赏。
越接近北方，天气越冷。
眺望远方时，可以看得到蜿蜒万里的山脉，重峦叠嶂，湖蓝色的山体，冰雪覆盖的山峰，底部是黄棕色的树林，一望无际的平地。
穆西江迎着风雪，走入雪域。
他一直没有心仪的坐骑，日常出行也不喜欢骑马。
鹅毛大雪乘着风，落满了他的全身，有些甚至钻过帷帽，粘在了他的长发上。
到了晚上，他就找一个洞穴，用特制的材料燃起火，仓促地将就一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晨光熹微时，就立刻起来赶路。
一天走下来恰好找到洞穴还是幸运的，有些时候并没有，就只能随便地倚着岩石半躺着，或是睁着眼过一夜。
当然，这样做并不是为了看见，只是为了保持清醒，提防周围。高寒之处动植物稀少，但也是有的。
赶路的最后一夜。
很巧，持续多天的暴雪停了，风较之以往，轻柔了许多。
穆西江点了火，就着晃动的微弱火光，仰望星空。
他一时屏住了呼吸。
天幕辽阔，繁星闪烁。这种超越了生物所给予的动态的呼吸着的美，超越了艺术作品所展示出的浑厚的气息——大自然的伟力让一切都黯然失色。
星的亮色，比水晶琥珀更胜几分剔透，比宝石琉璃多了几分晶莹，华而有物，甚至可以说，是朴实的、纯粹的。
它凝聚着极地的绚丽极光、山崖云雾间的日出希望，融化了深渊之眼的黑暗和尖叫、病患肆虐的绝望和悲壮——凄清与和煦，黯然与神往，寂寥与慰藉，完美的鬼斧神工，极具张力的表演艺术。
天空更是叹为观止，它无边无垠，广袤到极致。
它笼罩着这个偌大的寰宇的所有生灵，悲悯地赐予他们拥有高空的权利。
它可以称赞为万物之母，但无法否认，它的高高在上、漠不关心。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人间时间变化，王朝兴衰更替，青铜冶炼成钢，张骞出使西域，郑和七下西洋。
温泉关的满地尸首，最后倒下的斯巴达人无畏的双眼；南北内战的哀嚎苦难，斯嘉丽回到塔拉庄园的疲惫和希望；万里长城抵御不住清兵入关，无数汉民死于马蹄之下……
天空之眼一直注视着它们，无恻隐之心，无动容之意。
但它又柔软似水，包容万物。
它允许白云的飘浮，同意雨水的暂居，欣赏鸟儿的展翅，凸显日光的明亮。
——它接受、不嫉妒星辰的闪烁，和融共存。
此时的天空，无边旷野的苍穹，它的颜色是绛紫、是蓝黑、是浓墨。
星垂平野阔，星河欲转千帆舞。
穆西江突然扔下火把，只凭借这天光，足尖轻点，向远方飞去——他的轻功可是如他的剑术一样，傲人。
天色渐明，穆西江眼前的世界也愈来愈清晰。
——他到达了澜窟。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孤山之榻（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