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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孤山之榻(八) 当他再 ...

  •   当他再次回到家时,管家和摄政王穆昀似乎并不惊讶。
      书房被正午的阳光充斥,漂浮在空中的尘埃移动得缓慢而悠闲。
      穆昀端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书桌旁角落放的大瓷瓶,似乎和他是一个神情,冰冷得诡异,“杀死你大哥的人,已经死了。”
      “我知道了。”
      “应该是时候,让你知道了。”这个威严的摄政王在长子死后,变得多愁善感。
      他长叹一声,“你还记得你叔叔吗?你小时候,和他生活过一段时间。”
      “你叔叔和你很像,是个练武奇才,从小就痴迷于剑道,族人也都支持他。只是有一次他外出回来,却脱离了家族,说是要和一个女子结婚。所有人都不理解。但他执意不说。”
      穆昀哽咽了,脸上的深深皱纹显得更加衰老,“后来作为哥哥的我去问他,他才说,那个女子命不久矣了,这是她们家族修炼功法的弊病,只有练得我们家族功法的男子,将毕生的修为予于她,她才会冲破瓶颈,生命无忧。”
      “而那个给予的人,却不能再修炼了。他一生的心血和志向,都毁于一旦。”
      穆昀垂下眼睛,不再看向穆西江,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悲恸。
      “后来我掌权了,才查出那个当年毁了我弟弟一生的女子,是澜窟殿主。你见过没了修为的剑客是什么样子吗?”穆昀虽是问话的语气,却又自嘲地摇摇头,“你怎么会记得呢。”
      “脸色苍白,手脚无力,不能拿稳剑,时常病倒,曾经多少人暗暗仰慕的俊朗少年啊,意气风发,策马江南,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大去之期不远矣。”
      穆西江握着木剑的手颤了颤。
      窗外知了的鸣叫似乎大了些,仿佛不知疲倦似的,要将生命燃烧殆尽,化成最盛大的烟火,绿叶嫌弃扰了清静,想遮住,却败下阵来。
      “穆家虽并不是江湖家族,但也有传承下来的功法,每一代都有几个像你叔叔和你一样的天才。”
      摄政王似乎回忆起了过往,微微闭上了眼。
      “等你五六岁时,你叔叔回来了一次。他将你带走了,在中秋节的前夕。十年后,你自己却回了家,只是忘记了那段时光罢了。你母亲和我意见一致,不想再让你步你叔叔的后尘。”
      穆西江没有理由怀疑自己父亲的话。
      但在他的记忆中,那十年岁月明明是生活在京城的。
      他甚至能想起新皇登基时万国来贺的大国气派;梅雨季节漫过石桥的城郊月牙湖,水落入湖边石头上的嘀嗒嘀嗒;阳光穿透窗棂,笼罩着他房里的承影,显得微微柔和的承影。
      还有他十岁的生辰,父亲忙于西北的饥荒,仍在与要臣共商国是、殚精竭虑,母亲病倒了,查不出病因。
      幼年的穆西江便逃出了京城,去承天寺度过了一晚上。第二天,被心急如焚的大哥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母亲憔悴苍白的脸庞,身体单薄如纸般不堪一折,夜晚山林间的寂静,积水空明的月色,神秘的探险洞穴,翠绿的林涛,慈祥和蔼的主持,莫名的叹息声,还有愤怒的大哥穆北筠,炯炯有神的眼眸,英挺的身姿……
      这些都是假的?怎么可能!
      回想起过去,一切鲜活得只如昨日。
      如果这十年他在澜窟,为什么他一点印象也没有?那他脑海里的记忆又是哪里来的?
      一种几乎凝为实质的压力瞬间逼近穆西江,将他折磨得喘不过起来。
      他双腿一软,不禁后退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我原以为凭借你的天赋,足以打败引诱你叔叔的人的徒弟,这样不仅为你叔叔报了仇,也为你自己解决了后患。”
      穆昀打破了一直保持的冷静风度,宛如大海般深沉的情绪破闸一样冲出。
      他扔出了手中的翡翠扳指。
      绿影从空中一掠而过,打在了角落的瓷瓶上,弹落在地上。
      一连串的声音恍如惊蛰划过天空的闷雷,却使这个封闭狭窄的空间更加压抑起来,惹人惊慌失措。
      “可现在,你却好像爱上了那个预谋着毁灭你一生的妖女?”穆昀突然大声,青筋暴起,完全不像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国的幕后统治者。
      显然,他因为幼子难得的糊涂而震怒。
      “穆西江啊穆西江,二十年的礼义廉耻你学到哪里去了?你大哥的死你忘了吗?难道你天真地相信那一人的片言只语,相信那真的只是叛徒所为,目的是恶化澜窟和文古的关系?”
      “因为一个你一无所知的女人,你竟然连脑子也不要了吗?”
      父亲掷地有声的问话,一个接一个地刺进穆西江的心中,仿佛一把把白刃,戳进血肉里,被无情地捣进深处,随意地摆动,直至血肉模糊、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也不停歇。
      大陆最神秘势力的继承者,会善意地搭救迷失于风雪中的旅人,贴心地为他安排房间、包扎伤口,门下教徒无一人为难这个可怜的迷失者,未曾打扰他,让他安静地休养好,然后什么也不计较,让这个最大的敌人的儿子平安地离开。
      可与此同时,敌人的长子又被据说是叛徒的教徒刺杀,大约一周后,殿主来访京城,却只下了战帖。
      这个明里暗里被认为是世人中武学第一人的天才,千里迢迢来到危险重重的京城,只是为了证明一个无需证明的事实?
      这个神秘的女子又好像与穆西江早已相识,青梅竹马,情意绵绵。然后穆西江鬼迷心窍地和她回澜窟,途中还遭遇了刺杀。袭击的地方还藏着他们早已留好的密道。紧接着林溪见失忆了……
      如此疑点密布、经不起深思的话本子,竟困住了一个天之骄子?
      “你让我太失望了。”穆昀苍老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他这样的怒气,他喘着粗气,靠着椅背,慢慢坐下来,他的眼眶却慢慢红了,浑浊的眼睛竟有几分可怜。
      一个家族的支撑者,爱妻罹患奇病、痛苦离世,器重并信任的长子,也被袭身亡,幼子重蹈覆辙,与他渐渐离了心。
      ——在这个偌大的世上,这个文古权倾朝野的野心家,似乎茕茕孑立,无所依倚。
      “你不仅在晚上瞎,怕是心也是瞎的。”
      “你叔叔和那个女子早已隐世了。一个根骨大伤的人,能活多久?”
      “残破的躯壳拖拽着沉重愚蠢的灵魂,早已不堪重负、不堪一击,油尽灯枯。而那个妖女,还容颜未老、修为卓绝。”
      他冷笑一声,“也许,这会是你的结局。”
      “啊,”失控的摄政王冷静下来,恢复以往的精明和毒辣。
      可能是怀着最后的爱子之情,他善意地提醒着穆西江,“听说,澜窟的现任殿主向神明学习了灵魂之术,侵入一个人的灵魂、篡改记忆,
      “——应该易如反掌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孤山之榻(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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