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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孤山之榻(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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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镶嵌在远处的高山时,林溪见才醒来。
她的眼眸水光潋滟的,仿佛是一面澄净的湖泊,清风徐来,荡漾着绚烂的晚霞。
“昨天叔叔有没有打你啊?”她挽住穆西江的手,孩子气地笑着,一幅娇憨的豆蔻少女样子,“我就说你不要惹我嘛。帮我摘朵花都不愿意。”
穆西江认为老天可能犯了糊涂。他震惊得一个字说不出来。
林溪见惊呼一声,上下拽着穆西江的衣服,又捏捏他的手,“你怎么这么大啊?手还满是血痕的。我们在哪里?”她猛地转头,又回顾四周。
“我一定是做梦了,对不对,哥哥?”林溪见狠狠地咬了口自己的手,白皙如玉的手上咬出了一道暗红的痕迹,“不不不,我们不是应该在澜窟吗?”
然后,穆西江花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和她解释清楚,也大致知道了现在的林溪见记忆停留在十二三岁,她口中的哥哥长得和自己很像,和她是青梅竹马。林溪见的师傅,也就是上一任殿主,和这个哥哥的叔叔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
此时夜晚已经降临。
“那,那……我们现在关系是什么?”林溪见似是有些羞涩,低下了头,眼睛却不时偷偷瞄一眼穆西江,黑眸水亮亮的,倒映着火光。
穆西江一时没有说话。命运在此时,看似慷慨地给了他两条路,一选错,结果谁也不知道。
“我们……”我们……
“我们是夫妻啊。你忘了吗?我们刚成婚不久。”穆西江也不知是怎么了,轻轻地牵起林溪见的一只手,光滑柔软的触觉令他几近晕眩,那几条刮伤的红痕碍眼无比,他甚至怨恨上了那些树枝和石头,和那些刺客。
林溪见红了脸,却直接抱住了穆西江——行动是最好的表达。
穆西江身体略微僵硬,却也缓缓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我们被歹徒袭击,落入崖中,幸运发现了殿中的人留下的这地方。”穆西江自然流畅地说了下去,“师傅他们已经云游去了,澜窟交给了另一人暂时管理着。”
“我们只有好好过日子……好好地,就可以了。”穆西江声音有些晦涩。
自欺欺人般的,他在心里许诺,他会永远陪着林溪见,不管大哥是否如她口中那样,由叛徒杀死,都不重要了,他算是将林溪见捆在了身边。
——直到她恢复记忆。
不可否认,现在穆西江的想法和行动极其自私,卑微得可怜,而且虚伪,充满欺骗——甚至他自己,也不敢稍微想一下未来的样子——只是,情不知所起。
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和满足感抑制住愧疚与道德感。
“哥哥,这个暗道连接的是一个小村庄。”林溪见的语气和动作,都变得稚气,完全没有之前那个神秘而强大的殿主的模样。
“这不是我们之前留的吗?叔叔带我们回中原玩的,我们就顺便找了个小山洞。”
她倏然凑近穆西江,“哥哥,你怎么不记得了呢?”
穆西江慌乱无措,他本就不擅长说谎。林溪见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脸上,惹人心痒。
“哼,哥哥果然是不喜欢我的。帮我摘涟云花也不愿意。就这样,还和我成了亲……”林溪见又转过身,故作生气的姿态,娇嗔极了。
涟云花?生长在高寒雪原上,极其稀有的花?
据说,此花虽长在冰天雪地,却是桃花般醺然的绯红色,花期很短,只有每年的秋天。生活在附近的人便将这花作为爱情的象征。
如果一个年轻小伙子历经艰难,摘下了一朵送给心爱的姑娘,那位姑娘就知道她的心意。如果君心似卿心,便甜甜蜜蜜;如果不爱,也就各自安好。
而女子让男子摘涟云花送给她,已经是这个含蓄的时代、最明显而大胆的告白了。
心泛涟漪,是云是你。
“不是的,你明明知道……”穆西江无师自通地说了好一番甜言蜜语,笨拙,却由衷且蕴藉。
此时此刻,只为情。
只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