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溪桥》自锁

13、孤山之塌(四) 穆西江

　　穆西江握剑的手依然稳健。
　　他的眼神没有闪躲，就像是战意在喧嚣。他的全身心，都在为眼前人流露出的气息而战栗不已。
　　“所以说，你还要学习。”林溪见两袖空空，“出招吧，听说你的剑意非凡，同龄人望尘莫及。”
　　穆西江闭眼，聆听着外界的雨声，苍穹中乌云缓缓地流动，庭院中的梨花树上一个花苞正在绽放，青石砖间的缝隙中黑暗在骚动。
　　然后他挥了剑，看似平凡，内涵涌动，千军万马之势，但又似水般包容万物。
　　他从未如此认真过。
　　可林溪见却依旧无动于衷，她随意地挥挥手，那道剑芒便消散于无形。
　　——仿佛是随手剪蜡烛那样，不，这更加轻而易举，连剪刀都不需要。
　　穆西江败得太完全。
　　“杀你大哥的人，是澜窟殿的叛徒，已死。”林溪见走出回廊，雨却没有淋湿她身上的任意一角，素白的裙角仿佛是雪山上沉眠的冰雪。
　　“跟我回澜窟殿吧。你该在那里陪着我。”
　　她的背影朦胧在水雾中，和满树繁茂的梨花迤逦为一体。
　　穆西江没有说出心中的重重疑惑。
　　“何时？”他问。
　　“现在吧。马车已经在门外了。没有马夫。”林溪见头也不回。
　　行驶在山间的路上时，突然窜出一群刺客。他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幻影。
　　穆西江拿起剑，不知谁先开始，刀光剑影间，气氛紧张。
　　林溪见出了马车，随手拔过山崖上垂下的藤蔓绿叶，柔软的叶片此刻却如锋利的飞剑，刺穿了一个刺客的心脏。
　　穆西江一人对十几人的压力瞬间减轻不少。
　　可不知为何，林溪见突然捂住胸口，双目圆睁，似是震惊而不敢置信。
　　一个刺客扔出一个飞镖，林溪见却像是失了魂魄般，一动不动。穆西江来不及阻拦飞镖，它掠过林溪见的鬓边，划落了几缕青丝，再狠狠地钉入坚硬古老的山石。
　　穆西江已是心急如焚，却被纠缠得无法脱身。他瞥了一眼天空，日薄西山，晚霞绚烂。天色要暗了。
　　这十几个刺客，个个都武艺高强，功法诡谲，而且有着必死的决心，势不可挡。
　　左边是云雾缭绕的悬崖，右边是高不可测的山峰。二人面前的，似乎只有一条死路。
　　倏然，林溪见足尖轻点，环抱住穆西江，竟是义无反顾地跳下了悬崖！
　　刺客没有追来，也并未往下投射武器。穆西江来不及思考其中的诡异之处，眼前就陷入一片模糊。
　　在光线昏暗或完全黑暗时，他看不清晰，世人称此为双夜。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风声呼啸，穆西江感到自己平稳地停在了地面上，林溪见引着他往前走。
　　黑暗中，只能听见林溪见的呼吸声、水滴落在岩石上的声音和干树枝被踩动的吱呀声，愈显得周围沉寂得神秘可怕。
　　此时，他们似乎身处于一个洞穴之中。林溪见不知用什么方法，简单地生了火，温暖了许多。
　　光影摇曳，穆西江隐约可以看见身边的环境，竟奇异地柔和，仿佛是元宵灯节上交错融合的彩灯，欢欣美好。
　　“待在这里，等到天亮。”林溪见靠着穆西江坐下，声音略显得急促，气息不均匀。
　　穆西江感受着身旁柔软的身体，一时羞涩到说不出话来，也没有察觉林溪见的不对劲。
　　只傻傻地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很快，便睡了。
　　清晨的山间空气湿润，冷得不像是春天已经到来。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响得很突兀，穆西江被吵醒了。
　　他看向旁边的林溪见，只见她双颊绯红，前额和鬓角汗珠剔透，再往下看，她的衣服到处是划过的痕迹，左臂的衣服更是直接撕裂了一大块，露出一道暗红的伤口，在白皙的肤色的映衬下，狰狞而可怖。
　　——刚醒来的朦胧睡意立刻烟消云散！
　　穆西江慌乱地颤抖着双唇，尝试着叫林溪见的名字。她并没有回应，叫了多次后，才像是刚听见似的，低低地哼了一声，当做回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准备仔细查看林溪见的伤口时，在她的左手边，穆西江发现了一张字条。字迹飘逸清秀。
　　上面写着：“墙上有一个小暗室，里面放着食物和药物。”
　　不知为何，穆西江悄悄地将这张纸条放进衣中，像个小偷在窃取珍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