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孤山之榻(三) 穆西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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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西江刚出雪域，来到文古北方的中心城市——昤州时，守城的主将便立即找上门来，难掩悲痛地告诉穆西江，他的大哥外出寻访时，被人刺杀，与三天前不治而亡。
摄政王联系不到穆西江，便下令每个城池的官员搜查各自的统辖区域，寻到穆西江，让他速速回京。
他的大哥，也就是摄政王的长子、未来家族的继承人、天之骄子的代表者穆北筠，就这样死了？
穆西江与大哥关系并不甚亲近，穆北筠自幼被当做未来的摄政王培养，年龄少长，便开始辅助父亲处理国事，加冠后更是成为父亲不可或缺的大将。
——他注定属于国家，为其而生。
可太快了啊。
怎么可以这么快啊
穆北筠才二十九岁啊。
二十九岁，十七天后，他就三十岁了。
他正值壮年，正要接父亲的班在朝廷大展风采，正要为自己的凌云壮志添砖加瓦。他有努力，有志向，有才学，有沉着。
一个活生生的在记忆中呼吸的人，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死了
一种莫大的恐慌突然笼罩了穆西江。
仿佛是猝不及防地从天空坠落，周围极速的风发出丝帛撕裂的声音，云淡得可怕。太阳强烈的白光使人睁不开眼。
然后跌入深海。一片漆黑。耳边翻涌着海水的浪涛，还有被隔绝般的喧嚣。
世事无常，变幻莫测。
人类是最渺小的尘埃，相比于伟大的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注定在奔腾不息的历史长河中，湮没无闻。
哪怕你是少年英才，哪怕你将会名垂千古。
穆西江快马加鞭，夜以继日、不眠不休，用了七天时间，行了寻常一个多月的路程。
——可依然太晚。
穆北筠已经下葬。
回到摄政王府中，未及休整，便被摄政王穆昀叫到了书房。
爱子猝然去世，对这个权倾朝野的老人有着巨大的打击。
精神矍铄的他明显衰老，以往威严的气势也淡了很多，仿佛他只是一个痛识爱子的普通的父亲。
穆昀坐在书桌后，佝偻着身子，见到穆西江的那一刻，竟红了眼眶。
很久，他才缓和了情绪，“你大哥，是澜窟殿的人……”
穆西江猛然一震。
由于光线，穆昀一半脸隐于黑暗，深邃的眼眸投射出莫名的光。他转动着左手大拇指上的上等碧玉扳指。
——仿佛，是猎人在抚摸着瑟瑟发抖的猎物，冷酷无情。
春寒料峭，即使是淮河以南，也难免。穆西江忍不住蹭了蹭衣领的蓬松柔软的貂毛。
半晌，这个以强硬和冷酷著称的摄政王，看向面前的幼子，“你可愿为你大哥报仇？”
穆西江只是点头，只是点头。
“好孩子。你大哥一定会以你为傲的……”穆昀又不禁老泪纵横。
老天的恶趣味，穆西江回京的五天后，被誉为天下第一人、澜窟殿神秘的现任殿主，访京了。
奇怪的是，她自来到京城，就住在一个东城区的院子里，不外接访客，也不出门办事——只下了一条命令，习武者来下战帖，生死不论。
穆西江决定在三月十九日前去，他需要好好休整，平缓心境。
他的剑术，可以说年轻一代已无敌手，但面对一个成名已久、惊才绝艳且神秘莫测的对手，他还要好好忖度。
毕竟，高手过招，只在毫厘。
直觉告诉穆西江，这很有可能是个圈套，显而易见的。但穆昀却没有阻止，并且帮穆西江下好了战帖。
可能，这个往日老谋深算的摄政王因为爱子丧世暂时昏了头脑。
穆西江还是去了。也不仅仅是因为报仇——他隐约进入了一片迷雾之中，沼泽环布，他一踏错，便会在绝望中被吞没殆尽。
三月十九日。
一场春雨淅淅沥沥。
天空是阴沉的。
这座千年古都沉寂在雨后。
东城区的道路被雨水冲刷的有些泥泞，几抹新绿冒出了尖尖。路边的高门紧紧关闭，仿佛一张行严肃而麻木的脸庞。
穆西江着一青箬笠，一身蓑衣——有些时候，他的生活作风完全不像一个富贵子弟，反而像个真正的游侠剑客——来到了那座院子前。
这座院子壁垒森严，颜色却意外的鲜艳，青石砖瓦，大红屋檐，镶金的前门，整体格调端庄而不失生动。
门突然被打开，一道女声从里传出：“进来吧，我的……”后面的几个字说得太轻，穆西江并没有听见。
进门后的布置和普通的宅院并没有什么区别，碧翠的桑树，亭台轩榭，流水落花，略显空旷的院子中央，栽着一树梨花，洁白的花朵缀满枝头，朦胧的春雨仿佛是一层面纱，罩在羞涩的姑娘们的青春脸庞。这树梨花开错了地方。
穆西江顺着回廊向前，看到回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你打不过我。”她说。
穆西江没有回答，拔出闻名遐迩的承影剑，通体雪白，剑气四溢。他向前，手紧握着剑，看向前方的人。
那人伴着雨声走来，苍白而美丽的脸庞逐渐清晰——竟然是林溪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孤山之榻(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