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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少年心气矛盾重重 我只是,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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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窗棂透光,苏正与苏零对坐,两人之间隔着一排冷透的山珍海味。
漫长的沉默后,苏零率先问道:“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兴师动众地押送我过来就为了吃一顿饭?”
苏正神色寡淡,剔除了一副完整的鱼骨,才道:“怎么,你以为会对你用家法?”
苏零沉默。
“你配么,苏寒枝。”
苏零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为什么我不配?我苏零,身上流着云锦花神和关山鹿神的血,是你苏正的嫡子。还不够么?”
苏正道:“是。这也是你现在还能打着苏家的名头过着舒服日子的原因。不然,苏家为什么要养一个仙脉残缺的废物。”
苏零像是习以为常,平静道:“那从我七岁那年,你就该将我除名,让我自生自灭。”
“我说了,你毕竟是我儿子。你虽仙脉残损,但也能为家族添一份力。”
苏正抬手,旁人上前,递给苏零一份玉牌。
玉牌半个巴掌大,紫华潋滟,上书儒门二字。
“我们花族绵延千年不衰,木秀风摧,世家中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盯着我们。你一身荒唐习气,留在这云锦城也不过是为苏家徒添污名。不如去仙门修习,积累些人脉,好过烂在家里,惹人心烦。”
苏零将玉牌抛向空中,又轻巧接住。他似笑非笑道:“南儒白氏?我这算是被流放了么?”
“随你怎么想,”苏正道,“总之,你安分点。”
“父亲,”苏零紧紧锁着苏正的眼,“小时候,您告诉我,我会是云锦苏氏下一代的家主,是全家族的荣耀和护盾,我也以为自己会是。”
“那时候,您会抱着我,教我练剑。”苏零苦笑道:“我一直想不明白,您那时候的眼神,是看着您的儿子,还是在看一个天赋绝佳的继承人。”
“现在,您能告诉我么?”
“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对我来说,有。”
苏正皱眉,像是在思考,片刻后,他道:“我己经忘记了。”
“是么,”苏零道,“我知道了。”
苏零站起来,语气平淡的像是这一顿普通的父子聚餐。
“我会尽快动身去儒门。”
“咣当”一声,门狠狠地撞上了门框。苏正聋了似的,将鱼肉放进了口中,慢慢地嚼了嚼。
苏零出了门,心中郁气难平。
“苏默。”
空气中浮现出一道黑影:“属下在。”
“别跟着我。”
“……是。”
苏零低着头胡乱一通钻,直到被一片花海迷了眼,才堪堪停了下来。
那花共有七瓣,片片雪白而有绒光,中心透着淡淡的青色,抽着殷红的花丝。
天际淡紫色的烟云,夕阳流金,苏零气沉丹田,正欲一通大吼。
“辰时,这边请。”
苏零嗓子眼一僵,小声骂道:“娘的,没个清静。”
他四下看看,三两下蹿上了树,往远处望去。
远处之人渐渐走近。
领头的二位,一人一拢紫袍,袖上银龙张牙舞爪,额间一点鲜红火纹,眉眼不怒自威。
一人身着朱色云锦花浪袍,气质温雅,笑带春风,永远不偏不倚落后于玄袍人半步。
苏零冷哼一声心想姬家人还真就无处不在。
紫袍人伫立花前,道:“果然是南橘北枳,云锦铃一进宫不出三天就会枯萎。而在苏家却是一派生机。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胜景。”
“仙候过谦了。”
“哎,裁冰,不是说好了叫我辰时吗?看来你还是没有将我当朋友啊。”
“看我这记性,辰时,我记下了。”
“云锦苏氏的族花——绛丝云锦铃,又因其香气淡雅,不蔓不枝,又名绛美人”,姬辰时拍手叹道:“确实是人间一美,苏家人风雅秀彻,名不虚传。”
随后,他调侃道:“听闻苏氏有三美,温润君子苏裁冰,倾国倾城苏剪雪,惊艳才绝苏寒枝,兄妹三人各有其美,可把花都比下去啦。”
苏裁冰笑道:“辰时,你别打趣我啦。”
苏零在树上挂的腰酸背痛,挪了挪屁股。
“谁?”
苏零正想换个姿势,没想到胸口一痛,跌下了树。
“苏零!”苏裁冰一惊,忙上前道:“你没事吧?
苏零甩开他的手道:“没事!”
姬辰时道:“我刚才只用了小半成仙力,应是无碍。嗯……这位便是苏小公子?姬某识人不清,误将公子错当刺客,得罪了。”
苏零咳了一声,道:“那看来你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啊,出手就打。”
苏裁冰道:“苏零,不得无礼。”
苏零笑道:“什么人都敢往苏家内院带,苏归,到底是谁无礼?”
“辰时,小弟自幼身体不好,能否请你在花园稍坐片刻,我去去就回。”
姬辰时笑道:“自然。我们去前边。”
待姬辰时前拥后簇的走远了,苏零的嘴角才渗出了一丝血。
苏裁冰急急将仙力输进他的身体。
苏零咽下一口血,道:“何必费功夫,你知道,我打不死的。”
苏裁冰气道:“苏零,你没事躲树上干什么?”
“树这么多,我想爬哪棵就爬哪棵,还要经得你同意么?”
苏裁冰沉默片刻,道:“以后,去了儒门少爬树,那里都是剑疯子,一不留神要了你的命。”
“你知道?”
“嗯。”
苏零呵呵笑道:“父亲还真是什么都不瞒你,或者说,这就是你向父亲提议的?”
“……”
“啊,看来是了。哥,我对你已经没什么威胁了吧,何必急着把我送出去。”
“你误会了。是儒门今年对仙族世家和寒门百姓招收弟子,向各大世家送了紫玉牌。并且瑶丹君与我交好,他可代我对你照顾一二。”
苏零头疼道:“你可别吧。什么瑶丹君的我不想接触。要有可能,我都不想暴露我是苏家人。”
“瑶丹君携弟子外出历练,今早正式来府上拜访。两个时辰后,会有一场晚宴,你是必然会见到他的。”
“我怎么不知道!?”
“你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早上把你从明月楼挖回来,就是为了今晚的宴会。”
“还有姬家的人?”
“有。”
“哈,尴尬了,我刚把他家姬孤打了。”
“……晚宴上你坐我旁边,勿与他人起冲突。”
苏零站起来,拍走衣上的尘土,摇头道:“我才不坐你旁边,你堂堂“烟雨柳色”九弦仙光芒万丈,我凡人之眼怕是承受不住。”
苏裁冰苦笑道:“苏零……你恨我。”
“我不恨你,只是,我意难平。”苏零一字一句道:“你长我七年,我却为嫡子,天生仙骨,一时名动。要不是那年……凭什么?到底凭什么?你今天拥有的一切,本该是我的。”
“啪!”
苏零偏头,舔了舔右脸。冷笑道:“又打我脸。啧,我说错了么。”
苏裁冰抖着手,语气冷静:“你以为我的日子就很舒服吗?苏寒枝。”
“啊,再难过也难过不到哪里去吧?你不如试试在哪都被人叫废物,上头还顶着一个光芒万丈的哥哥的生活舒不舒服?”苏零冷笑道:“那什么姬辰时还等着你呢,晚宴也需要你提前迎宾吧,别浪费时间了,我先走了。”
苏零别过身,一袭红衣从苏归手边掠过,带起一阵微风,转眼无息。
苏裁冰没回头看他,抚平了衣上褶皱,往花园缓缓踱去。
天幕暗沉,远处悠悠荡起两声钟鸣。宴会设于星辰之下,花海之中。
彩玉桌上珍羞百味,异果缤纷。宾客有数十人,皆一人一桌,以彩玉桌为圆心,依次排开。
苏零华服珠履,端坐其中,浑身不自在。
苏零左手边坐的是早上刚和他打了一架的姬家小公子姬孤,姬韶光。姬孤脸上浓墨重彩,喝一口酒瞪一眼苏零,将散宴后别走的狠劲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右手边的人一袭白袍,腰间踏火凤凰灼灼,头上荆棘冠不偏不倚。想就是儒门瑶丹君了。
苏零偏头多看了几眼,发现该人气度不凡,相貌尚可,对即将被流放的事情也没那么抗拒了。
一般来说,长桌两排,东道主座上为百家盛宴,规矩多,是要按地位排座的。圆桌围坐,不分主次,则为私宴,往往是由一名共同好友相邀,大家坐着相互认识认识,或者说,切磋一番。
丝竹声起,在场诸位皆停下手中话头看向苏裁冰。
苏裁冰姿势不变,笑意深深:“你们看我作什么?”
姬辰时笑道:“你说看你作什么?大家坐了这么些会儿,都在等你讲话。你这个东道主倒好,默不作声,闷头苦吃。堂堂九弦仙莫不是八百年没饱过肚子?”
苏归莞尔道:“我闻有三种场合最忌废话,一是大敌当前,二是佳人顾盼,三嘛,就是美食好友齐聚一堂。如此好景,如此佳肴,大家不妨随意些,想吃的吃,想喝的喝,不必顾忌什么形式。”
“九弦仙果然如传说般潇洒脱尘。美景佳肴虽好,但专注于此,未免太过无趣了些。”
发声之人眉间一点胭脂痣,嫩生生一袭鹅黄锦衣,胸前佩戴着白玉鹿角,说话时颈边悬着的勾丝粉蝶耳坠翩然欲飞。
“哦?”苏归侥有兴趣道,“那顾小姐可是有了什么好提议?”
“提议倒说不上,只是随便玩玩罢了。”顾小姐手指一指,彩玉桌上的琥珀大肚壶凌空而起,“不如我们以仙力为角,丝竹为信号,丝竹一停,壶嘴指向谁,谁就表演个节目,可好?”
苏零偏头道:“表姐,你这节目对小弟可不公平啊。”
顾小姐掩嘴笑道:“谁不知道表弟你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表演节目能难倒你么?”
苏零轻挑扬眉道:“也对,那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