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修罗》薄牙

9、月下初见盈盈一顾 初见挚友，

　　琥珀壶悬于空中，在仙力的驱使下转的像个陀螺，壶中酒液却丝毫不见洒出。丝竹声渐轻渐淡，只见壶嘴飘飘悠悠的指向了苏裁冰。

　　苏裁冰像是毫不意外，从容起身道：“看来我得当众献丑了，不知诸位有没有愿意配合则个的？”

　　“那就看你要表演什么了，要论捧哏相声，姬某怕是不擅长。”

　　苏裁冰大笑道：“看来相声这主意势不可行，那只好委屈各位听听我弹的曲了。”

　　话音落，空气中泛起淡淡涟漪，一张七弦琴浮现于苏裁冰手下。

　　那琴胎面如冰，朦胧如梦。七弦凌厉，落满清辉。玉指拔弦，琴声铮然。

　　于此同时，一声剑鸣宛如从水边踏岸而来，毫无违和地融入了尾音之中。瑶丹君与苏裁冰相视一笑，琴声一陡，节奏加快。

　　天地悠悠，白衣人踏着满地辉光，剑舞白虹。弄弦人十指翩飞，风吹花落，盘旋而舞。

　　“竟然是高山流水，”姬孤有意无意的看了苏零一眼，“看不出来九弦仙和瑶丹君感情挺好啊。他怎么不叫你上去和他合奏啊，你可是他弟弟。”

　　“你读好书了么？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你……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

　　两人说话间，一曲高山流水毕。白衣人将瑶丹剑收鞘，与苏裁冰作了个礼，便回到了座上。

　　“云锦九弦苏裁冰，碧血瑶丹白云景。琴剑双云果然名不虚传！”姬辰时抚掌叹道：“精彩，精彩。”

　　白云景颔首，并无过多表示。

　　苏零心道：儒门的人怕不是皆如此孤高，我要去了岂不是得闷出毛病来？

　　走神间，丝竹声又起。苏零心知玉壶游戏不过是在场诸位互相试探实力的借口，它再怎么转，也不会指向自己。故而十分宽心，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泪眼婆娑间，只闻一声轻呼，一团黑影横空现世，毫无预兆地向苏零额头袭来。苏零反射性的偏头挥手，手腕剧痛的同时鼻尖掠过一丝酒香。

　　苏零转头，忍不住笑了。只见姬孤讥讽的笑容还凝在脸上，紫色衣袍上琼浆淋漓，胸前的银龙沾了水，透出一股龙游浅水的憋屈。

　　“哎呀呀，”苏零上前，拿着帕子动手动脚，“姬孤，我的姬小公子，你没被砸到哪里吧，都是我的错……”

　　苏零小声道：“你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人中龙凤。”

　　姬孤咬牙道：“苏零，我跟你没完。”

　　“打不打？”

　　“打！”

　　苏零早已不欲久呆，借着带姬孤换衣服的由头退了场。至于其他人脸色难不难看，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姬公子，这边请。敢问你对换衣服的流程可有什么特殊要求？”

　　姬孤抱臂后随，忿忿道：“换衣服之前，本公子要沐浴。”

　　“哦，好的。”

　　“浴池要由龙息石砌成，浴池水该是六根至纯之水，上面要撒上八万八千八百瓣紫金香。”

　　“……”

　　“沐浴时，池中要有三名倾城绝色，池外至少伺候四人，一人抚琴，一人吹笛，二人起舞。”

　　“……”

　　“沐浴后，你，苏零，要亲自伺候本公子穿衣！”

　　苏零回身道：“求之不得啊。到时我就拿个麻袋把你套了，扔街上，让仙都百姓好好欣赏一番姬少爷的玉-体。”

　　姬孤倒也沉住了气，面色淡然地屏退了下人，“五百米内不要有闲人。”

　　待人远去，姬孤拔剑冷笑道：“苏零，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我们一架定输赢，谁输了，就要在万岁城最繁华的街头大喊三声我不举，怎么样？”

　　“喊什么？”

　　“我不举。”

　　“哦，我知道了。”苏零笑道。

　　姬孤惊觉中计，又羞又恼，提剑便刺。

　　苏零脚步轻移，奇道：“你不用仙力？”

　　“本公子只凭剑法便能胜你。”

　　苏零左避右闪，身形颇为狼狈，但每次都能惊险地擦着剑锋侧身躲过。

　　“姬家最擅长的是枪法，而你用了剑来对付我，是你的失策之一。”

　　“与我拼身法，是你的失策之二。”

　　姬孤每每刺空，大为光火：“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苏零矮身贴地，滑风侧过，手上握着从姬孤腰际摸下来的剑鞘。姬孤回身欲劈，认出了自己镶满宝石的剑鞘，剑势一凝。

　　苏零等的就是这一刻，剑鞘不躲反迎，一只手擒住姬孤手腕，欲缴了他的剑。触手凹凸坚硬，苏零没管，顺势往前一捊。

　　一串紫晶玉念珠勾在苏零手指上，滑过薄如蝉翼的剑锋，断了线。珠子如崩开的水滴，在砖上弹弹跳跳，散了一地。

　　苏零夺了剑，口哨一吹：“怎么样，服不服？”

　　姬孤没出声。他摊着手，无措地看着一地散珠。

　　“怎么了你？这玉串子很贵？”苏零正欲走近，“你说……”

　　“苏零，我杀了你！！”

　　姬孤风度全失，单手成爪，手上爆发出淡紫色的光华，对着苏零面门袭来。

　　苏零猝不及防，被他身上爆发的气浪震跌在地，抬手仓皇护头，只望姬孤打人不打脸。

　　弹指间，苏零听见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他抬眼一看，苏默正端立于身前，衣袂无风自飘。数十米外，姬孤捂着胸口，吐了一口鲜血。

　　苏零忙站起，急道：“你出来干什么？姬孤要有个什么好歹，我根本护不住你！”

　　“属下职责所在。”

　　“哎呀，”苏零见远处姬孤一眼也不看他，只跪坐在地上，边吐血边一颗一颗地捡珠子，便知这珠子对姬孤怕是意义重大。

　　“苏默，拿灯来，切勿惊动他人。”

　　苏零虽仙脉受损，目力倒还尚可，当下趴在地上拣了数十颗，包在锦帕里放在姬孤身边。

　　“别激动，一共有多少颗？我今晚不睡也一颗不落地给你刨回来。”

　　姬孤头发散乱，闻言低吼道：“你少他娘的装模作样，我告诉你，我回去一定告你状，就是你养的狗打了我！”

　　“大男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告状，能不能有点志气啊？”苏零说完顿觉不妥，苏默不在，姬孤要再发狂，自己还不是任他捏扁搓圆？

　　没想到，姬孤毫无反应。

　　苏零心虚道：“对不起啊，打架就打架，我不该弄坏你东西。我向你道歉。好歹给我个补偿机会吧。这样，你就在这儿坐着，就看着我趴草地里给你找好不好？”

　　此时，苏默已归。他将手中细粉往空中撒洒，半空中立刻浮着万千细碎的光尘，宛若旋转的银河。

　　“你看，我很有诚意吧？”

　　姬孤像是稍微消了气，冷声道：“共一百零八颗。”

　　苏零松了一口气，招手道：“得，您老等着。我给您上供。”

　　半晌后，苏零灰头土脸，头发上枯叶横立。

　　“几颗了？”

　　“一百零七颗。”

　　“……这么巧？你可不是故意藏了一颗耍我的吧？”

　　姬孤太阳穴突突道：“苏零，我才没你那么卑鄙。”

　　苏零看了一眼姬孤身后的苏默，苏默摇了摇头。

　　苏零无奈道：“小默，你过来。”

　　两人蹲在草地上。

　　苏零道：“他真没藏？”

　　苏默道：“过属下……手的有……一百零……七颗。”

　　“也罢，”苏零四肢平坦，眼中满是光点，“唉，银尘粉炼制不易，天上飘的都是亮晶晶的灵币啊。叫你拿灯，怎么就拿了这玩意儿？”

　　苏默不回答，在地上细细搜寻着。

　　苏零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也对，用灯的话要几十盏呢，太引人注目了。小默，累死了，咱休息一下吧，和我聊聊天？”

　　苏默沉默半晌，道：“公子。”

　　“嗯？”

　　“我想问……问题。”

　　“你问。”

　　“海猴子……到底说……了什么。”

　　苏零愣了一下，突然爆出一阵大笑。他捶胸顿足，笑到打嗝，“小默啊，小默，你怎么就那么瓜呢哈哈哈哈哈嗝。”

　　“苏零，你笑什么笑，还不快找！”远处姬孤看不过眼，大吼道。

　　苏零止住笑意，脑子灵光一闪。

　　“哎，小默，我前几天研究的失重符你带出来没有？”

　　“带了。”

　　“甚好，甚好。小默，我有一法，指不定能渡我出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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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零拍拍尘土，对着二人道：“万物浮空之时只在三瞬左右，所以要瞪大了眼，切勿走神。”

　　苏零掏出一张黑符，上面用金粉描着错综复杂图案。

　　“做好准备。”

　　苏零双指捏符，俯身往大地上一按。

　　“起。”

　　时间停滞，苏零五脏一吊，人已悬至半空。于此同时，水滴凝尘，飞虫小蝶皆如静止般定格在空中。

　　苏零定睛一看，不远处正有一点紫华微闪，旁边一只黑狗四蹄乱刨，仿佛在水中游泳。

　　“哎，就在那里！……等等，狗，它伸舌头干什么？”

　　激动非常的苏零眼睁睁地看着黑狗长舌一卷，将那珠子卷进了口中，笑容逐渐消失。

　　三瞬后，失重咒效力已过，众人落地。

　　苏零捋起袖子就追，心道：“这狗绝对是在挑衅我！”

　　苏零紧追不舍，奈何脚力输给了狗，狗大爷已然不见踪影。苏零气喘吁吁地在一颗树下邂逅了一坨扔冒热气的狗屎。

　　“……”

　　苏零转身便走，悻然道：“算了。”

　　半息后，苏零攥着两根小树枝再次回到了树下，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开始巴拉狗屎。

　　“噫，天丧予！今日之事一定要带进棺材板里……”苏零运筷如神，很快夹中了一颗圆滚滚的小珠子。

　　他端详着眼前历经苦难的珠子，心中纠结。想了想，还是决定洗净了再还给姬孤，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苏零起身，不经意间一抬头。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白色的靴子，正轻巧的踏在薄薄的剑锋之上。那靴子一尘不染，剑刃凝清光，寒薄如高原冰雪。

　　月色清寒，万物无声。那人白衣敛华，临风而立，长袖飘飘，微微低头，眼神清淡。

　　花浪翻腾，星辰流转，两人相望。

　　苏零扑腾进了那双极黑的瞳孔里，良久，赞叹道：“月下有美人，盈盈此一顾……嗝”

　　诗未毕，苏零夹着狗屎玉珠，打了个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