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眠夜挚友瓶中藏 啊，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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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盈阁。
一豆烛光幽明，沉甸甸的寒气铺了一地。
两人对坐于桌前，一人端坐神色淡然，一人身体前倾满脸好奇。
落弦道：“琼华君，你打算如何处理那小结巴？”
“带回去。”
“据那玉修罗所说，他现在可是十修罗之首，你说带就带啊？而且，你带回去干什么？”
琼华君沉默不语。
落弦劝道：“好歹相识一场，能放一马是一马。咱聚一起喝几杯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呗。小结巴这些年过的肯定苦，我差点没认出来。你要是想把他送上明镜台，我可不答应啊。”
“他不是结巴。”
“嗯……也对，现在说话流畅到欠揍。有点像……那谁……”落弦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道：“你把他倒出来，我跟他聊聊。”
琼华君摇头，拒绝之色十分明显。
落弦知他说一不二，只得遗憾道：“我现在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两人沉默间，一阵冷风灌入。
落雪和白晏推门而入。
落弦问道：“逍遥门那位呢？”
白晏道：“走了。”
落雪挖苦他道：“顺便赚走了小白眼的大半财产。”
白晏从不在他师傅面前大声喧哗，垂着眼皮装聋作哑。
落弦怒道：“落别梦，你少嬉皮笑脸的。明天就跟我回去，反了你了，还敢逃婚。传出去，你让西凉路氏的面子往哪里搁？！”
落雪道：“我说，落长河，我的好哥哥，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当什么媒婆？路家那小姐一见面就知道粘着我，要娶你娶，反正我不娶。”
落弦把扇子一搁，无谓道：“随你咯。”
“你……是不是在诈我？那个，我们九墨可向来抱诚守真，一诺千金，你堂堂翠微君可要说话算话啊。”
落弦微笑道：“当然。”
落雪喃喃道：“嗯……我还是感觉你在坑我。”随后撇撇嘴，“算了，我问你，出什么事了？一定是大事吧？连琼华君都出来了。”
落弦扇子一展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与你无关。”
“切，我还不屑问呢。”
落雪负气，偏过头不说话。
白晏无奈道：“翠微君，你和师傅怎么会找来？”
落弦轻咳一声，道：“出来寻样东西。不过主要还是担心你们呗。你可是你师傅的小宝贝。”
白晏慌忙看了琼华君一眼，又低下了头，小声道：“师傅，是真的吗？”
说完便觉不妥，只得尽力抢救：“啊，来寻什么？”
落弦轻描淡写的笑道：“哎，说起来还是墨门的麻烦事。我前几日去家里藏宝阁看了看，发现咱家收藏的云锦铃碎片被偷了。吓得我，立马找到了你师父，求大佬出门帮忙。不过还是找你们比较重要啦。”
白晏迷茫道：“云锦铃不是一种花吗？花的碎片？”
落弦拍了拍脑袋，道：“哦，那玩意儿有两个名字，现在教材上叫它尸邪铃。”
白晏瞪着眼，磕巴道：“传说中可以驱使亿万鳞尸的尸邪铃？翠微君，你是不是太淡定了？”
落弦道：“嗨，不要紧，尸邪铃一分为六，你家那块没丢，偷了也拼不起来。”
白晏皱着眉头，道：“翠微君，你不要装了，你明明很紧张，而且如果这件事不严重的话，我师父是不会出门的。”
落弦道：“真的不严重，不知道是哪个不长脑子的偷了，不悄悄销赃，居然还敢放到拍卖会上去卖。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改天我们去会会他。”
白晏向来有着强烈的求知欲，问道：“为什么邪尸玲有两个名字？”
落弦道：“这就要从几百年前讲起了。落雪，别瞎折腾了，哥考考你的课业。”
落雪突然被点名，硬着头皮放下正在做瘦脸操的手，道：“你考吧，答的出来算我输。”
落弦道：“花族的天赋是什么？”
落雪松了一口气，道：“对魂魄极其精准的操控。虽然大家都以为花神中看不中用，是拿着花在后面加油的，但其实花神使用的是神魂操控。”
落弦又问道：“花族的神器是什么？”
落雪皱了皱眉，犹疑道：“可能是他手里的花吧？”
落弦道：“我不是让你好好背各族神器的吗？记忆力差成这样，对得起你这颗大脑袋么？”
落雪不服道：“哟呵，用不到的东西背他干嘛？自仙族四代后，哪里还有神器！？还有谁能驾驭得了神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也从来不好好学习，只知道在考核前哭唧唧的抱琼华君大腿！”
“小兔崽子，”落弦扇子一阖，作势要敲落雪的头，道：“反了你了还真是。白晏，你说，花族的神器是什么？”
白晏道：“书上写的是云锦铃。云锦铃就是花啊，又叫绛美人，我家门口还种了一大片呢。”
落弦叹道：“我就说嘛，我们的教材应该图文并茂。看你们都没见识成什么样了。云锦铃是控魂之器，会响的那种，后来随着花神一起埋入了神隐岛，因为花神很少使用，大家就误将绛美人命名为云锦铃。再然后，为奸人所用，制造了银鳞祸乱，就叫邪尸铃了。过几日，你们回去自己看书吧。先去把碎片买回来再说。”
落雪道：“你不是说，明天跟你回去吗？”
“回程可长可短，路上可以多耽搁些时间。只要你少气我就好。”
白晏道：“长城这边没问题吗？”
落弦无谓道：“山河台会派人过来。所以我们要早点走，省得做了好事还惹一身腥。”
“等他们到了，我们再出发。”琼华君站起身，“白晏，跟我过来。”
白晏跟着琼华君一路进了客房，心虚地板着脸。
房内散发着久未居住的霉味，银纱灯照亮了方圆之地。琼华君推开了窗户，窗外星尘点点，白雪翩跹。
白晏看见他的衣袖蹭到了些许微尘。他老实下跪认错：“师父，我错了。我不该偷偷跑出来，让你担心，还让你大老远地来找我。对不起。”
按以往，他师父会直接说出他的惩罚，什么宁心涯禁闭，三省室抄书，然后让他告退。可是今日，对面的人却一言不发。
白晏愈发忐忑：“师父……你不会要把我逐出师门吧？”
半晌，寒风送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可有受伤？”
白晏受宠若惊道：“没……没，一点事都没有，就是落雪他似乎被臭出了心理阴影。”
“那是玉胚繁衍之地，用雷法可解。”
“是，师父。”
“你可知，儒门荆棘冠之意。”
“承冠之重，端己之行。为不可为之事，踏业火荆棘不悔。”
“你可配得上这冠？”
“师父……我……不知道”，白晏摇头，而后猛然与琼华君对视，“师父，我不知道。自我记事以来，就在云和谷，就是您的徒弟。儒门白苏忆，无父无母，师从麒麟琼华君，走到哪里都人敬三分。可是，在背后，在他们口中，我是一个运气绝佳的野种。这银冠，是您给我戴的，不是我自己挣来的。”
“你觉得自己不够格？”
白晏咬牙道：“是。”
“好，”琼华君走到他面前，“摘下来。”
白晏双手摘冠，眼眶微红。
“站起来。”
“白晏，你不是野种。”琼华君看着面前一脸稚气，眼眶微红的少年，“你是我徒弟。”
“好自为之。”
软银上仍带着体温，白晏手心发烫，他吸着鼻子道：“弟子告退。”
得到许可后，他慌忙溃逃，没走几步就遇上了落雪。
“唉哟喂，白苏忆，你是不是哭了！？哈哈哈哈哈，奇事奇事，快过来，让落哥哥抱抱你。”
“落大头，看剑！”
……
琼华君听着脚步声远去，在房中结好了绝音结界。芥子瓶静静地躺在手心，他睁着眼与里面的红衣人对视。
片刻后，他将人轻轻倒在床上。
那人银发散乱，双目紧闭，无声无息地陷在锦帛上。
琼华君忙倾身上前，去探他的脉搏。
“哈，”本该静躺之人猛地睁眼，抓住琼华君手腕翻身一压，笑道：“一出来就在床上，真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琼华君竟有龙阳之好啊。”
随着一阵衣物摩擦声，载满光华的荆棘冠顺着头发滑落在被面上。
琼华君眉心微皱，牢牢钳住银河手臂，错目看见他手腕上发紫的指印，又放开了手，由他压着。
银河低着头，昏黄的光下，身下人的瞳孔黑的惊心动魄。
银河眯了眯眼，恍惚道：“我见过你。”
“是。”
“我是谁？”
“你是……苏寒枝。”
“苏寒枝？”他笑道，“毫无印象，那你是苏寒枝谁？”
“挚友。”
“哦，”他起身摸出了他烟杆子，烟丝一明一暗，“可惜了，我还以为是老相好呢。”
琼华君躲过一缕飘忽的烟，哑声道：“你有一样东西托我保管。”
“是什么？拿过来看看。”
“不在身上，回儒门自可归还。”
“美人，”苏寒枝指指头上的角，道：“看见了吗？修罗。比较厉害的那种。要是能骗回儒门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功德吧。”
“我不会害你。”
“我不信你。美人。”苏寒枝吐出个烟圈，“打就不打了，你我实力不相上下，没什么意思。改日我修罗入中土，再与你一战。”
“白嘉。”
“什么？”苏寒枝正欲起身，闻言回头问道。
没想到，他眼前一黑，又回到了老地方。此地绿水青山，远处亭台楼阁，仙雾弥漫。正是琼华君的芥子空间。
他抬头，蓝天之上，朦胧隐现一只眼睛，瞳色漆黑，睫毛纤长。
苏寒枝百感交集。
“儒门以君子剑道冠绝天下，没想到这琼华君竟是个无耻之辈。用法宝暗算了我一次又一次，真真是闻名不如一见。”
他叹了口气，慢腾腾地走进了楼阁中，“也罢也罢，正好睡个清静觉。”
芥子空间里的景象随主人心意而变，故天色不会随天时而变。
窗外寒山凝碧，烟笼平林，他定定地看了许久，喃喃道：“我是……苏寒枝么？”
无人应答。
芥子空间外，是黑夜和白雪。
银纱灯下，一人。
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眠夜挚友瓶中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