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新人旧约经年相逢 把你装进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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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白晏被落雪熏醒。姚迹正在扫除他们昨晚在此活动的痕迹。白晏四下望了一圈道：“那个人呢？”
姚迹摇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白晏皱眉道：“我总觉得他什么都知道，只是拿我们当戏看。”
姚迹道：“说不定还会再见。把落雪叫醒，要走了。”
三人一路疾行，在长城外停下。
仰头望去，黑云压城，山河旗无力低垂，女墙上不见一人。
姚迹拦住白晏御剑之势，低声道：“天尽长城恐有变，不可贸然飞入。”
落雪道：“直接上去打啊，怕他们不成？”
姚迹道：“落公子，你不想还没洗个澡就死了吧？”
落雪一噎，无话可说。
姚迹从怀里摸出一只眼珠，放在手心轻巧一抛，眼珠高高弹起，越过城墙消失不见。
白晏瞠目道：“这……这是什么？”
姚迹笑着闭上眼，道：“这是我的眼睛。”
片刻后，姚迹睁开眼，神色古怪。
“怎么这幅表情。长城不会已经沦陷了吧？”
“里面挺热闹，”姚迹看着白晏，“你师父在。”
他转向落雪：“你兄长似乎也在。”
“不可能！！！”两人齐声道。
白晏道：“我师父平时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十几年了没见他出过云和谷，怎么可能来这里？”
落雪咬牙道：“阴魂不散！跑这么远了，还能找到我……”
姚迹道：“他们二人现下在和成千翡翠寄灵对峙。”
落雪愕然，慌张道：“白晏，借我把剑！我哥连狗都打不过，我得去帮他。”
天尽长城为军事要塞，地势低平，训武场与兵营错落。平日里，护都将士们会在一片璀然冰霜中热火朝天的早练，长城内兵气浩浩。
而今，城内白雪染上了大片的红。
一边，是源源不断从士兵身体里破出的翡翠人，他们佝偻着身体，指尖滴着血和细碎的内脏，像一汪翠华流转的海洋往前涌动。另一边，有两个静伫的人影。
一人一袭长衫冷含青，墨发与浅粉璎珞齐飞，胸襟上配着一枚线条简约的天眼族徽，两条细细的密银一上一下，中间夹着一颗精致的黑曜石。
落雪一眼就认出了他哥。不是他哥表现杰出，而是他在大雪里打着把十骨金粉玄面折扇，可谓十分扎眼。
“落弦！你怎么找来了？！”落雪从白晏的剑上跳下来，“你休想带我回去。”
“小兔崽子，落弦是你能叫的？看我不揍你……等等，你怎么那么臭？别过来，离我远点啊。”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是我亲哥吗？！”落雪拿着一把借来的破剑，气急败坏道，“太讨厌了你，站我身后别乱跑。”
落弦被迎面而来的腥风一震，站的老远，捂着鼻子，瘪声瘪气道：“别紧张，有你琼华君在，出不了乱子。”
白晏低头行礼，老老实实道：“师父。”
“嗯。”
那人一身白衣，神姿高彻。宽袍生风，心相隐空，如瑶光玉树，水墨魂魄。
他低眼看向白晏，头发从雪璃荆棘冠下垂下一绺。
白晏偏开头，站到他身后，不与琼华君对视。
那瞳孔极黑极深，无论白晏他做对也好做错也罢，里面永远是平平淡淡，像结冰的湖面，狂风掀不起一丝波澜。
“琼华君，你消消气，”落弦摇摇扇子，“当务之急是平定玉修罗的动乱。”
话音未落，领头的翡翠人后腿一蹬，蹲地爆起，一跃而起数十米。那东西四肢奇长，右手成爪，转眼已到眼前。
琼华君微微抬头，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一只尖利的爪子，上面凝着血光。
“师父！”白晏往前扑去。
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见那凶悍的翡翠人在半空中无声碎为齑粉，连渣都没剩下。
落弦拉住白晏道：“你还不知道你师父啊，对付翡翠人连剑都不用拔，直接用仙气震碎。”
白晏道：“……我从来没见他出过手。”
落弦道：“他都十七年没出过门啦，想出手也没机会啊。”
琼华君垂着双目，在血海中如闲庭信步，所到之处，玉碎声不绝。玉粉萧萧飒飒，在一线天光中闪着细碎璀璨的彩辉，琼华君就在这片光中穿行，白衣胜雪。
不过瞬息，局势逆转，翡翠寄灵寥寥无几。
“哈哈哈哈哈，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南儒白氏对仙气的运用名不虚传，本座今天算是长了见识。”
长街尽头，一人缓步而来，他顶着南言正义凛然的脸，笑容却略带邪气，头上两只角熠熠生辉。
落弦道：“玉修罗，你此欲何为？难道你修罗道率先要撕毁和平协定么？”
玉修罗哈哈笑道：“狗屁的和平协定，你们难道不清楚吗？这座长城意味着什么？是和平吗，还是骨子里对异端的排斥和恐惧？凭什么，同在古涂大陆上，你们就高高在上，目下无尘。而我们，只能窝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一旦见光，就人人喊打？”
落雪愤然道：“就凭这地上的尸体！凭你手上沾的血！”
“哼，为了王的一统，为了永世安定，这些人死的很光荣。”
“白晏，”琼华君神色不变，“去。你可胜。”
“是。师父。”
“好你个琼华，用这种小孩子来侮辱本座！拔出你的剑！”
琼华君不为所动，似乎连眼神都欠奉。
白晏上前三步，停下。
他身无长物，只手上一剑，名为焚霄。剑尖岿然不动，直指玉修罗。天地寂静，几片雪花悠悠，离剑不过三寸，化为两半。
玉修罗脸上轻蔑之色渐淡。举起了黑色的刀挡在身前。
落弦捏着鼻子对落雪轻声道：“南儒白氏，一人一生一剑。惊鸿十三杀为剑法，游龙十八式为身法。这是惊鸿十二杀的起手势。”
“你和白晏斗了这么些年，他从来没对你使过杀招。所以机会难得，要好好看着，回去认真研究。”
落雪漫不经心道：“有什么好研究的，他又打不过我。”
落弦叹道：“……你看，这就是你会被逼婚的原因。”
落雪正欲说什么，白晏身动。
一瞬间，流风回雪，剑气激荡。兵刃相接，火光四射。
剑鸣之声未绝，胜负已定。
玉修罗右手抬起挡剑，脖子青筋爆突，双膝跪地。焚霄带着千钧之力，一寸寸逼近他的额头。
玉修罗自知不敌，哈哈大笑道：“我一个，死不足惜。终有一天，修罗大军必血洗中土！”
白晏目光一凝，手下用力，正欲了结。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白晏眼前红光一闪。剑势骤凝，他手腕巨震，不禁后退三步。
“小友，给我个面子，把他交给我处理。”
那声调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悠闲，轻慢慵懒如杏花落微雨，又似利刃入青山。
琼华君瞳孔一缩。
天地一白，那人灼灼红衣，弯眉笑目，纤长的烟杆在指尖灵巧地转了几圈，白烟袅然消散。
白晏大惊。不敢相信这人竟只用烟杆就挑回了他的全力一击！
而那烟杆，他才刚见过。
“你是……你是那老大爷！？”落雪失声叫道。
“眼力不佳啊，你们都没看见我的脸，怎么就认定我是老头了呢？”
面前之人五官清俊，肤色白透，气质亦仙亦鬼，就像是在不见天日处里悬挂了千年的画中人，邪气至极。
落雪一想也对，但那满头银发和有气无力的作态确实容易让人联想到垂暮之人。
他余光一瞥，发现落弦的神色竟十分古怪，传音道：“哥，怎么了，这人很棘手？”
落弦传音竟有些不稳，他道：“故人相见。”
那人斜倚在高墙之下，伸手接住几片雪花，悠悠道：“玉修罗，实力不够学人家造反，你也不想想，你有那个资格吗？”
“哈，我早该想到，那老头就是你，”玉修罗瞪着眼，恨恨道，“你银河尊枉为十修罗之首！中土走狗，懦夫！还乔装改扮跟在我身边，一直等着看我笑话是不是？”
“那还真不是，怪就怪你运气不好，”银河尊道，“我呢，这些年一直待在天尽长城，也不想干什么，就单纯觉得这里暖和。碰巧觉得南言有些不对劲，碰巧遇见了几位小仙友，碰巧撞破了你的阴谋。真是不好意思了。”
“你……你这个反战的叛徒！一天到晚和这些修天道的混在一起，当年王上就不该带你回来！”
银河尊轻声道：“就算要宣战，也轮不上你这个垃圾。带走。”
几息后，从墙中悄无声息的现出百只黑鸦，绕着玉修罗盘旋不停。
“等等，阁下留步，”落弦道，“那什么，小结巴，故人相见，这么干脆走了不太好吧？要不喝一杯再走？”
“故人？”银河尊回头，打量着落风，“你认识我？”
“难道我不该认识你吗？”落弦奇道，“哪怕我们现在立场不同，坐下来叙叙旧，也是不碍事的。”
“况且，我对这些年你发生了什么很感兴趣。”
银河尊停下脚步，笑意淡去，挥手示意乌鸦先将玉修罗带走。
此刻场上共有六人，银河头一次认真打量起对面五人来。
抛去那三个小的不提，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沉默的白衣仙君吸引了他的大半注意力。
“我也觉得你们眼熟，”银河尊眼里又盛满了漫不经心的笑意，他缓步向琼华君走去，一双浅如琉璃的眼珠倒映着面前人淡漠的眉眼：“这美人，我像是曾经见过的。”
白晏：“……”
落雪：“……”
姚迹：“……咳咳咳”
落弦艰难地转动着他的脖子：“结巴，你是不是……疯了？”
红袖宽大，银河抬起手，便露出一截苍白到透明的手臂。
“美人，你认识我吗？”
一只手忽的紧紧地擒住银河手腕，指节泛白，可见力气之大。
“……是你。”
银河尊像是不知道痛似的，仍然笑着：“美人的手，可真冰。”
白晏终于忍不住，抽剑砍道：“你离我师父远点！”
白晏砍了个空，银河在须臾之间消失了。琼华君手里握着个水晶瓶，底部有一粒红色的身影上蹦下跳。
芥子瓶，可容天地之物。
白晏正欲称快，抬头对上琼华君的眼睛，却呆愣原地，那是十七年来，他第一次在他师父眼里看见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师父……”
“去收拾残局。”
白晏不甘道：“可是，师父，我……”
“且去。”
落弦摇着扇子，深深地看了琼华一眼，道：“跟我走吧，长城现在乱成一团。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好了，苏忆，快过来……”
人声渐渐远去。
长街一人孑立，肩头落满了雪。
良久，他睫毛微闪，将手中的瓶子珍而重之地藏进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新人旧约经年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