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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西江月 ...

  •   林少锦拿着一盒精致的糕点和些女孩家家的玩意儿站在一处寒舍前,许久不见,已是面目全非。其实,这里在两年前就已经被大家视为冷宫了。
      从前这里虽不是金碧辉煌,但干净整洁,围墙边也是花红柳绿、生机勃勃,连灰尘都很难看见;如今……墙边的新生都枯萎了,尘头大起,那么,住在里面的南篱,现在又是怎样的呢,过得还好吗?林少锦刚抬起手,又无力地垂下,他不敢,这两年多来,他一直对南篱不闻不问,想让她死心,现在又来看她,她会不会觉得他没良心,是来嘲笑她的,然后嫌弃他,头也不回地抛下他。
      其实,他还是很喜欢南篱的,但是只是作为朋友的喜欢。
      林少锦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的女子纤瘦窈窕,整洁的发髻中又散出些许发丝。她此时正用她那瘦弱的手臂挂起需要晾晒的衣物。南篱格格并没有因为来人而抬头,她只以为是送饭的人来了,轻声道:“有劳了。”
      林少锦缓步走向此时本应享受青春的豆蔻少女,他真是怕极了,心里七上八下,这位少女,是不是还在怪他当年把他们一家从天堂拽进了地狱。他把糕点放置于石桌上。
      南篱察觉到了什么,却也不敢回头,她其实也是一个懦弱的人,一次次由期望到失望,她已经不敢再奢望了,她继续甩着一张被单,那泛黄的被单皱得不成样子。
      林少锦忍不住了,南篱,尊贵的南篱,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悄悄走进南篱,轻柔地扯过南篱手中的被单,认真的挂在木架上,一点点摊开:“你受苦了。从今以后,不会了。”与此同时,南篱最终也按耐不住了,泪水哗啦哗啦流个不停,痴痴地看着林少锦,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终于来了……终于来看她了……她真的好想扑到他身上,但是,现在的自己……不配了……
      现在,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够再次与他同肩而立,她很高兴。晃过神来,林少锦已经把衣物都挂上去了,笑着对她;“我带了些点心,一起尝尝吧。”
      “嗯,”南篱兴奋得不知所措,她想再抹抹桌子、扫地……哦,还要倒杯水,毕竟这样的地方,他又是一个大将军,可不能让他失望。但几经权衡,南篱还是只决定去倒两杯水。现在,她连茶都喝不上。
      二人无声吃着点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年……”林少锦还是先开了口。
      南篱强过话口:“当年家父叛乱,是家父和我罪有应得,将军不必有愧。陛下留我在宫中关禁闭已是大恩。”
      “……哦”憋了半天,林少锦也只憋出这一句话来,“还有小半年你就可以出来了,之后……我会帮你寻个好人家。”
      吃到一半的糕点再难以下咽,可她又能如何,要这个大将军娶她这个罪臣之女吗,当年她是郡主的时候都不可能,更何况现在,而且更关键的是,他……不喜欢她啊……以后,若还有个人愿意待她好,给她一个靠山,她也就没什么怨言了,再多的言语终究成了一句:“多谢。”
      “我会让人再送些家具和衣物来的,这样你也不必再洗了。”林少锦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补偿的方式了。其实,别看屋檐外脏兮兮的,墙内四壁草木仍是井井有条。
      “不用浪费了,这些东西其实挺耐用的,只是我平日里没事做,就常常洗了又洗,晾了又晾。”没活干的时候,她脑子里就净胡思乱想,每个夜晚都一个人默默抽泣,想得都快疯了,只有干活的时候,她才能放松一些。
      “那我会常来看你的……”听了那话,林少锦更难受了,“东西我也会送来,用不用是你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
      “真的不用了……”这曾经是她的心愿啊,现在,为什么不用了呢……大概是,不配吧。
      林少锦没说什么,但第二天南篱却看到几个人在屋里忙活,还送了许多东西。旁的她都不怎么关心,唯有一盒紫苏柰香,她最喜爱的食物,昨日他带了一盘,今日送了一盒。她也只是随意提过一句,不想他这个大将军真的记住了,昨日她还以为只是恰巧……可是,现在送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呢,弥补吗?她有什么值得他来弥补的呢?不过是自己心底过不去,让他自己好受一点罢了。可是……她还是止不住地高兴啊……真是没出息呢……
      恍然间,却是一盏红灯笼掠过,南篱细算起来,今日是什么节日吗……灯笼,元宵?不对,是中秋吧,又将是一个人的中秋了,想到这些的时候,又不自觉地想起他,别做白日梦了,昕南篱!她总是这样对自己说。
      夜间。
      今日的帝都,真是热闹极了。千家万户的孔明灯浮现于天空之中,星星点点,朦朦胧胧,流进萧挽与昕帝的眼中。
      二人心有灵犀,相视一笑,各拿了一盏孔明灯走到太液池边,写下了自己的愿望。正是有了彼此,二人才不至于在中秋落到把盏凄然北望那种境地。毕竟,只有他们是在意萧自成的。
      不自觉地,二人又对上了视线,昕帝转头望着逐渐远去的孔明灯,这盏孔明灯大概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那么,他的使命,又是什么呢:“萧挽,你每年许的愿望都是一样的吧。”
      “陛下也是吧。”萧挽嫣然一笑,“毕竟今天是哥哥的诞辰,也只有愿他安好了。”
      “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男子默默垂下头,这几年来,萧挽怎样都好,就是在说这种事的时候,偏偏还笑着,他很是看不惯。那感觉就是……心痒痒的,却偏高兴不起来,在自己垂头丧气时,别人却在谈笑风生。而且那种宠溺的眼神莫非是把他当小孩子?说起来,她该恨他的呀。
      世人皆传颂着这样一句话‘得和田者得天下’,和田玉佩自身通灵,会自行寻找适合当皇帝的人,世间仅此一块,但当年他和林少锦却各持一块,真真假假,未见过和田玉佩真身的民众又怎分得清。四大世家也因此出现了分歧,帝都殷氏、赤水萧氏站在昕帝这边,管岑君氏与空桑夕氏则站在林少锦那边。那时萧挽的兄长萧自成费尽心力把他推上了这个位置,他却没能保住萧自成,让萧自成枉死。现在,照顾好他这个妹妹便是昕帝唯一能做的了。至于以后,就看蓝澜的了。
      昕帝转身朝萧挽一笑;“走吧。”
      漫天的孔明灯点点消逝,留下一轮清晰的明月。
      纯白的纱帘被夜晚染成了深蓝,映在三个冰凉的酒杯上。
      “来,干一杯。”
      二人仰头饮尽,萧挽把第三个酒杯中的酒撒了出去。
      昕帝百般无奈,不,自嘲地笑了笑。他从袖口中掏出一根墨绿的发带;“这东西我已经藏了许久了,再藏下去怕是要被你耻笑了。”昕帝呆呆凝视着那根陈旧的发带,墨绿中却流露着些许沧桑,“这是自成自烧府邸时唯一留下的东西,我本无意私藏,只是我翻遍残破的萧府时再也找不到任何有关他的东西,尸体不在,想留个念想,这才……”
      “你不必自责,我不在意这些的。”
      “那……这条发带,总该物归原主的,你是他妹妹,自然该给你。”昕帝轻轻递过发带。
      “嗯。”萧挽接过发带,细细琢磨,豁然一笑,将发带绑在手上。
      昕帝再怎样睿智、镇静,此时忐忑不安的心还是像打翻了的五味瓶,不是滋味。他利用完了萧自成,还要利用他的妹妹……吗?而且他这个妹妹还……如此配合……
      “对了,你不是擅长抚琴唱戏吗,不如来一首应景。”夜幕中,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昕帝不自觉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嗯。”萧挽拨动琴弦,“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
      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嶣峣。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
      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换做平时,萧挽怎会这样不知分寸,竟唱起了挽歌。但她知道昕帝时不会怪罪她的,不是因为她年年如此,只因他心中有愧。
      同一轮明月之下,另一个木屋之下,也依稀听见有人轻声细语:“……南篱,你知道吗,今天是萧自成的生辰。”
      “嗯。”另一人也轻言。
      林少锦喝得头昏脑胀,话也是随口就说;“每年的这一天啊,陛下不是和家人过,不是和我过,是和萧自成的妹妹萧挽过,听到那挽歌了吗……那,就是萧挽唱的,咳咳……”其实林少锦并未听到什么挽歌,只是往年偶然瞧见过一次而已。
      南篱开颜抚摸这林少锦耷拉再桌上的脑袋,她的手就像是一阵风,吹进了林少锦的心中,一阵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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