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六章：原来是你 那个人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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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梓匀再怎么说也就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胆子本就不大，纵使武功再厉害遇到了鬼也根本对付不了，更何况这还不是鬼，而是鬼见愁的妖怪！！
她吓得连声惨叫，蹬着双腿不断地往后挪动，脑海里登时一片空白，甚至都忘了身上还有带着青蛇，一剑就能将这个东西斩成两段。
不过，那东西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声音，竟触电一般收回了手，然后迅速用身上破袍子裹住手臂和脸，逃命一般的拼命地往后挪，直到他整个都缩到了墙根下还在不停往后缩，似乎要把自己藏得谁都看不见才肯罢休。
卫梓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那还有心思去关心那东西的反常之态。脚上的桎梏一解除，她立刻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途中还摔了几个跟头打了几个滚，冲进家门时她已是灰头土脸浑身没一处是干净的。
东篱听见这边的动静，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阿姐？不是去出诊吗？怎么搞得像被仇人追杀一样？”
卫梓匀喘着粗气只来得及在心里答了一句“比被仇人追杀可怕多了好吧！”手忙脚乱将木门插上插销，她贴在门上静静听了一会儿，还好没跟来！
过了一会她还是不放心，又将院子里的大石墩子、桌子、椅子、凳子、柜子统统搬了过来，一个个整整齐齐的抵在门背后。
忙活了一阵后，她又蹲在井边哭丧着脸发起了愁，这堵院墙似乎两脚就能踹塌……
翌日清晨，卫梓匀按照时辰出门问诊，走到那条巷子时，她警惕的停下脚步往前面望，谁知那个东西居然还在那里，还在昨晚的位置一步都没挪动过？！
不仅如此，这次他身边还蹲着一个黄衣少女，那少女温声细语的笑着同他说话，正把手中热腾腾的包子递给他。
待看清了少女那张鸭蛋秀脸，卫梓匀突然睁大眼睛：“东篱！你在干什么！离他远点！”
那边的两人听到这一声又怒又惊的咆哮皆吓了一跳，那东西刚碰到包子的手迅速缩了回去，他低垂着头瑟瑟发抖，白白胖胖的包子掉在地上滚了一身灰。
“阿姐，你吓着他了。”东篱嘴角抽搐地埋怨道，“他不就是咱们昨天见到的那个小乞丐吗，你紧张什么呀？”
卫梓匀一愣，只听东篱又道：“我见他脸上全是伤血淋淋的怪渗人的，就给他上了点药，这下好多了。”
卫梓匀半信半疑的低头看了一眼，那身脏兮兮的黑袍子下确实是个消瘦的人形，他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半张脸，面上仍是一片青一片紫，难以辨别原貌，但和昨天那吓人的样子比起来确实好了太多。
东篱将掉在地上的包子捡了起来，有些惋惜：“哎呀，沾了灰，可惜了。”说着，又从竹筐里拿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他，见他不敢接，东篱小脸上漾出甜笑，轻声道：“拿着呀。”
他终于敢抬起头，圆咕噜噜的紫色眼睛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东篱，又迅速往卫梓匀脸上一扫，然后战战兢兢地伸出手。
那只手脏兮兮的，指甲是油黑油黑的，但手指很是修长纤细，绝对算不上是一只干枯苍老的手，手背上也没长着奇怪的鳞片。
难道说，她昨天夜里看见的那个妖怪不是他？
卫梓匀临走前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小乞丐左右闪躲不敢回视她冷酷的眸光，待她走出了巷子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此后，他便像是生根了一样一直蹲在那个位置，东篱每日都会过去给他几个包子，晚间若是有剩下的汤面也会给他端去一碗，那小乞丐从来不说话，只是冲她微微点头以示谢意，然后又立刻垂下头，似乎怕自己的脸吓到别人。
卫梓匀对他始终心有芥蒂，每日穿过条巷子都远远地绕开他，久而久之她发现那个小乞丐似乎还更怕她，每次瞥见她紫色衣角或是听到她的声音就自动打包成团，缩在墙根一动不动，真是极力地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对此，卫梓匀求之不得。
不过，也有她意料之外的事。
一日，她独自出远门问诊，大水乡因在颍江边，晨间的风刮得很大，耳边呼噜呼噜的一阵接一阵，除此之外根本听不见别声音。
直到进了一片荒郊野岭她才察觉到有人正跟着自己，那人的脚步一重一轻，时而混乱，显然有些体力不支，但还是紧跟在她十步之外，一步不落。
她有些恼火的转过身，发现后面的草丛间蹲了个黑漆漆的人影，一双紫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她气得双手叉腰，质问的话刚要破口而出，那个黑影竟又一溜烟跑了。
可是，待她问完诊回去时，身后那人又跟了上来，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她施轻功跑了一路，他也一瘸一拐的奋起直追。
就这样一路走到巷子口，卫梓匀终于忍不住了，她捏着拳头，回头咬牙切齿道：“你跟着我究竟想干嘛！”
那个小乞丐委屈的垂着头，一言不发，时不时抬起那双紫眸悄悄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扭扭捏捏半晌后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递给她，正是她前些天丢了的那只荷包。
卫梓匀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一瞬间就消散的无影无踪，她窘迫的接过荷包，里面的银子竟一分也没少。
刚要道谢，小乞丐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而后，卫梓匀每次出远门问诊，他便偷偷摸摸的尾随一路，她去医馆治病，他也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她若是整日都不出门，他就在巷子里从早蹲到黑，仿佛从此就寸步不离的跟定她了似的。
又过了几日，卫梓匀在屋子里研磨草药，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小孩儿的打闹声，她开门一看，原来是邻家几个孩子正在爬墙偷她院子里的红柿子，小乞丐跑过来拦住了这个，那个又爬了上去，抓住了这个，又放走了那个，忙得焦头烂额。
卫梓匀靠在门边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了儿时和谢璿爬树摘果的窘事，不禁失笑。
小乞丐回头看见她，先是一惊，然后立刻抱头鼠窜。她望着那个渐去渐远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从心底萌生，但究竟是怎样的熟悉感，她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半个月后，天色愈阴暗了,某日清晨竟下起雪来,雪花像是鹅毛一般大朵大朵的满天飞舞着。
傍晚，卫梓匀撑着伞从医馆回来，地上的雪已经积的很厚了，冒着风雪她几乎寸步难行，突然脚底一滑，她整个人扑进了雪堆里，压出一个人形的坑，竹伞也不知被风雪吹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鼻端飘来一股若有若无香气，那味道淡淡，十分沁人心脾，不似寻常的花香味，很是特别。
卫梓匀跪在雪地里摸索了一阵，找到了自己刚才掉落的一只荷包，犹豫了一会儿，她一脸凝重的将那只荷包放在鼻端闻了闻。
虽然味道淡极了若是不仔细根本不会发现，但确实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种味道！
刹那间，震惊，惊惧、愤怒，不可置信，每种情绪轮番爬上她的面容。
“原来是……他？！”她突然想到某些可能，心中不寒而栗，一个纵身飞上房顶往巷子奔去。
巷子里没见到半个人的身影，她又急急地冲进家门，正好看见东篱端着一只碗从柴房里出来，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果然在半遮半掩的柴房外听见一串咳嗽声。
卫梓匀登时拔出青蛇，一脚踹开柴房门，果然见里面有一个人坐在柴堆旁，听见声响猛地回过头来。
他原本一片青紫的脸已经痊愈大半，好了的皮肤光滑如玉，整张脸看上去虽不是俊美，但也算出众。
卫梓匀此时越看他越觉得像那个人，心中不寒而栗，她用青蛇剑指着他，冷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乞丐慢慢站了起来，一双紫眸惶恐的看着她，那样子似乎是被她吓得不轻。
卫梓匀一双眸愤恨地瞪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知道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她持剑一步一步走过去，直到冰冷的剑锋抵在他的胸心口上，她又冷冷的问了一遍：“你究竟是谁？”
小乞丐似乎被这个举动刺激到了，猛地睁大双眼，紫色的瞳仁可怕的抽缩着，他喘着粗气，发着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颊一下子惨白如雪，一下又红得能滴出血来。
突然，他抱着头痛苦低吼着，声音由低到高，最后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卫梓匀倒吸一口冷气，一步步倒退，险些拿不稳手中的剑。
此时他身上正流动着一道光，那道绿色的光流过的地方就会泛起一片一片碧色的麟壳，待光移开后又消失不见，从脖颈到额头，那些鳞片就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此消彼长。
门口传来瓷碗碎裂的声音，一股药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屋子里，东篱的尖叫声随之传来。
“阿、阿姐！你……啊！那……那是什么！！”
卫梓匀紧盯着他得变化，东篱慌乱的哭声似乎让他的暴动停止了，但身体上的变化还在继续，那些碧色的鳞片从脖颈蔓延至手上，他即将变成一个不可不扣的怪物！
就在这时，他缓慢的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紫眸中闪烁着点点水光，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跟她说。
“你！给我滚出去！”卫梓匀危险的眯起眼，清冷眸子中透着一道杀意，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立刻从我家滚出去！否则我现在就一剑杀了你！”
虽然脸色惨白，身子抖个不停，但她持剑的手还很稳。
她从不会在敌人面前显露出自己的半点软弱，从前在他面前时是这样，如今亦是如此。
他张了张口，一出声却尽是难听的呜咽之声，他捂着脸痛苦的长吼了一声，然后风一般的从她们身边窜了出去，奔进了茫茫风雪中。
卫梓匀一闭眼，整个几乎瘫软在地，手指仍不受控制的抽动着，后背层层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过了一会儿，东篱迷离倘恍的扶着门站起来，泪眼婆娑的抽搭道：“不行，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他还病得很严重……”
卫梓匀匆忙扯住她，红着眼咆哮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他是那个执掌着生杀大权，随手便能杀人于无形的死神！
他曾将她伤得体无完肤，将她的尊严、信仰、感情统统践踏在脚下，碾碎成泥！
他就是个恶魔！
东篱哭道：“可是，他会死的啊……”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卫梓匀的心里，以至当夜她翻来覆去一宿都没睡着。
她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上元节的那一夜。
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笑，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雪衣，那个人的面具，还有牵过她手的那只宽大而冰冷的手掌，每一样都让她痴痴迷恋至今。
是啊，她就是如此矛盾的一个人，一面对他恨之入骨，一面又怀念着他的温柔。
可是，那个人已经死了，不是吗？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还伴随着村民们喊打喊杀的声音，卫梓匀一个激灵从床上翻下来，最先想到的就是他被人发现了！
看他那个样子，指不定就是人们口中那个从颍江里捞出来的水怪，若是叫村民们发现了指不定会被当场打死。
卫梓匀穿上衣服就火急火燎的冲了出去，推开房门，外面风雪更甚，大雪密密麻麻的飘着，地面上的白雪已经积了快两尺厚，一脚踩下去几乎埋到了膝盖。
她长吁一口气，脚尖轻点纵身翻上了房檐，火速朝着风雪中最亮的那一点光飞去。如此这般跑了两三里路，她发现这些村民都是往港口方向去，于是果断改了方向往山上去。
山丘上有一处断崖，她平时经常去那里采药，所以在黑夜中也能凭借着记忆轻车熟路的摸到那里去，她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所以只能赌一把。
不过这次，她赌对了。
断崖下是滚滚翻涌的颍江，崖边上长着一棵怪松，那摇摇欲坠的树干上蹲着一个人，他披着一件单薄的黑袍子，身上落满了雪，背影是那般孤寂，让人心疼得想落泪。
对，那个人还没死！
他现在就在这里，就在她面前。
卫梓匀一时也忘了奔波数十里的疲劳，小心翼翼的朝他走过去，生怕他一受惊掉下去，大半夜的还要跑到颍江里捞人可是很麻烦的啊！
她脚下的积雪发出细微的声响，他闻声回过头，紫色眼眸一眯，嘴里发出警告的低吼，脸上碧色的鳞片翻涌得更加剧烈，他此时的表现不像一个人倒更像是一只被打扰的野兽。
“哎！你别激动！别激动！”卫梓匀连忙举起双手，示意他自己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她轻声道，“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保证。”
那人的狂躁之气渐渐平息下去，脸上的鳞片一片接着一片隐入皮肤中，他蹲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她，纯澈的眸子里仿佛揽入了整夜的星光。
卫梓匀的心在那一瞬间被融化了，她忽而有些庆幸，庆幸他遇到的人是自己，庆幸她终究没有丢下他不管。
她又走过去几步，站在险峻的悬崖边上，缓缓地伸出一只手，冲他灿然一笑：“卿衣，过来吧，跟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原来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