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七章：中毒不浅 恭喜你，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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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方彧看医术典籍看到很晚才歇息，刚睡下不久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那声音粗暴得说是敲门倒不如说是砸门。
他睡眼惺忪的开门，只见卫梓匀一脸疲惫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外，她很快调解匀了气息，道：“小神医，我家有个疑难杂症重病患，你快过去看一下！”
方彧眼神一亮，连卫梓匀都治不了的重病患，那该是有多棘手啊，他回屋随便扯了一件袍子就兴致冲冲地跟她去了。
翌日，那位疑难杂症重病患的病情总算是控制住了，虽还不能恢复原貌，但至少不会再变成浑身鳞片的水怪模样。
方彧一大早就带着东篱上山采药，回来时慕容卿衣已经醒了，他们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慕容卿衣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一双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蹲在床边的卫梓匀，而卫梓匀手撑下巴，顶着一圈黑眼，百般无奈的与他对视着。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卫梓匀终于忍不住，回头对方彧道：“他一早醒过来就这样……”
就这样一直盯着她不放，她的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到哪里，同他说话吧，他连哼都不哼一声，只会眨眨眼睛。
方彧走到床边替慕容卿衣捏了个脉，道：“他现在这个状态恐怕是不能同你说话的，你先前分析得不错，瞳仁呈紫色一般就是身中剧毒的表现，他确实中毒了，而且还不止一种毒。”
卫梓匀着实怔了一下，又听见方彧继续道：“他身上现在一共有八种毒，其中有五种我想你应该已经诊出来了，解毒对你来说应该不算是难事。难就难在剩下的三种毒，连我也只是听说过，还从来没见过，甚是棘手啊。”
卫梓匀道：“是哪三种毒？”
方彧衣袂轻摆负手走到窗边，窗外的雪光映得他的脸色晦暗莫测，他沉声道：“第一种是寒毒，寒毒是由于极强的寒气侵入体内，以致五脏六腑受到严重损伤所致，毒发时会感到浑身冰冷无比，就好像是掉进冰窟窿里，身体慢慢变得僵硬无比，这种毒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靠服药缓解。”
卫梓匀对此深有体会，那次在山匪窝里他便是寒毒发作，而他身上特有的那种梨花香味并非衣物的熏香，而是他长期服用的解药的香气。
“第二种毒名为雪上蒿，这种毒的功用是腐蚀人的记忆，说简单些就是让人失忆，刚开始会忘掉一些重要的事情，然后忘记身边的人，到最后甚至连自己都忘了。就如同他一般，意识中已经认定了自己就是一只野兽，所以才模仿着野兽的一切动作行径，自然也就不会说话，只会嘶吼。
“第三种毒叫血魔羯，俗称鲛毒。这个可厉害了呢，据说中毒之人浑身都会长出青色的鳞片，时间久了就会变成只能活在水里的怪物，还会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只怕我这辈都会以为它只是个唬人的传说而已。
“这三种毒都是慢性毒，我怀疑他在幼时就开始被人下毒，因为每次下毒的量几乎微不可计很难会被人发现，所以这些毒素在他体内慢慢的积累了十多年，由于某个契机一齐爆发了。”
卫梓匀眉头紧蹙，身体不受控制的微颤着，她实在是难以想象，慕容卿衣这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有一天居然会遭人暗算至此，而且下毒之人还极有可能是他亲近之人。
看来慕容山庄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而他们对外宣称少庄主是练功走火入魔而死，也是骗人的。
方彧道：“别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虽不能将这些毒完全化解，但至少能压制毒性让他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我江左小神医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卫梓匀见他头一次这么自卖自夸，心中一下子安定不少。
两日后雪停了，方彧又带着东篱上山找五毒，眼下他们手头上没有什么珍贵药材，所以治慕容卿衣的病只能铤而走险以毒攻毒。
只是刚入冬又下了场大雪，山上连只小虫子都不见，更别说蛇蝎一类的小动物，两人在山上翻番找找忙活了一天也就只挖到几条尚在冬眠的毒蛇而已。
慕容卿衣一个人闷得慌，从房间里蹦跶出来透气，绕了几圈在回廊里发现了一只竹篓子，那只竹篓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在那只竹篓前慢慢蹲下，像好奇的孩童一般盯着那只竹篓左看看右看看，几度想伸手却又没敢，等四顾无人之后，他才轻轻的打开了盖子，眯着眼往里面偷偷一瞟，然而下一刻却大惊失色，大叫着连滚带爬的满屋子乱跑。
在院子里磨药的卫梓匀里正巧看见这一幕，抱着肚子笑出了声，可是笑着笑着她渐渐地就笑不起来了。
慕容卿衣怕蛇应该不是他失忆后来才有的事，既然他那么怕蛇，那么他身上遍布的那些毒蛇牙印，应该是他在毒发时想到了以毒攻毒的法子……
在过去的这八个月里，慕容山庄究竟发什么了什么事，竟让他这般清高孤傲的人，变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卫梓匀不忍再想下去，抬头就看见慕容卿衣不要命地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一个比她还要高大的男子突然这么小鸟依人的靠在她怀里，卫梓匀眼里窜过一抹慌乱，突然手足无措起来：“卿、卿衣，你怎么了？”
可回答她的只是怀中人的越发大声呜咽，和从前那个狠辣无情，手指一拈便可算无遗策的样子比起来，如今的慕容卿衣倒更让她摸不着头脑。
方彧拎着竹篓走了过来，笑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他为何唯独亲近你。”
慕容卿衣感觉到那只竹篓正离自己越来越近，一下子抱她更紧。
“哎哎……”卫梓匀一阵脸红，心跳突然加速起来，尴尬道，“那、那你想到什么了？”
“第一种可能，他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认识的人是你，所以他才会如此依赖你。第二种可能，刚出生的飞禽走兽通常都会将第一眼看见的动物认作母亲，并且一直跟着它，模仿它的一切行为。”说着，方彧从竹篓里抓出一条小蛇，轻唤道，“卿衣——”
慕容卿衣还隐约记得自己的名字，听见有在人唤他，一回头吓得魂飞天外，泪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转，又一头扑进卫梓匀怀里大嚎起来。
方彧笑得一脸慈祥：“恭喜你，他已经将你认作娘了。”
卫梓匀：“啊？！”
虽然事后方彧向她解释那只是他的猜测，并不能完全当回事，但卫梓匀心中这一块阴影可算是抹之不去了。
后来她渐渐发现，失忆后的慕容卿衣确实很黏她。
平时研药他要坐在旁边帮忙，东篱分他一块糕他要给她留一半，出远门问诊时他会偷偷的追她一路，直到她拔出青蛇剑威胁他“再跟来信不信把你剁成鱼酱云云”，他才灰溜溜的自己跑去玩雪。
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每每熟睡到半夜就会有一个大冰人钻进她被窝里，她被冻醒后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将他拎出去。
如此反复几夜后，卫梓匀实在是心力交瘁，半夜醒来果然又看见那个如期而至熟睡在她被窝里的人，她抓着头发崩溃心想：“卿衣……你该不会真把我当娘了吧？！”
某日清晨，窗外又起了大风，就像有人用小石子敲打窗户，呼啦啦地响个不停。
卫梓匀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忽然有人掀开被子一角轻轻扯了扯她的手，她艰难地撑开一只眼，瞥见慕容卿衣甚是乖巧的趴在床边看她，两只水汪汪的眼睛闪闪发光差点亮瞎她的眼。
卫梓匀对此已是习以为常，他一定是又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想带她去看，当然，对于他来说这世间一切都是新鲜的。
她无视他懒懒的翻了个身，刚没睡多久她就感觉自己被人裹着被子抱了起来，清新的梨花香味夹杂着男性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卫梓匀一个激灵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
“哎哎哎……你要带我去哪？小祖宗外面……”
慕容卿衣大笑着抱着她冲出房门，闯进了漫天风雪中。
卫梓匀看清外面的景色后，目瞪口呆的勉强接完最后一句：“外面冷啊……”
细细密密的雪花像烟一样悠悠地飘落下来，四面的房舍，远处的野景，渺渺茫茫，好像是披着了一层薄纱，犹如镜花水月一般让人看不真切。
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上吊满了冰凌，一串一串的像是镀上了一层银箔闪闪发光，树上的红柿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像一堆小太阳挂满了树梢，在这一片白茫茫天地中格外耀眼。
慕容卿衣抱着她在雪地里又是跑又是跳又是笑，就像初次见雪的孩子一般兴奋。蜀川确实难以一见这样的雪景，或许他童年里也曾幻想过在这样一场大雪中的奔跑。
这时，一个兴奋声音从头顶传来。
“雪，快看，是雪……”
卫梓匀惊诧地抬起头，只见眼前少年眉目如画，唇色殷红似血，一双黑色凤眸闪亮柔和，雪花静静落在他头发和眉梢上，他整个人看上去俊美清冷如雪莲一般。
突然，他低头看着她，嘴角边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雪……阿雪？我记起来了，你叫阿雪……”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七章：中毒不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