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遗录》银一隅

56、第五十五章：颍江水怪 朦胧的月光

　　年初那场雪灾后，不少流民携家带口往南方涌来，就连大水乡这种小地方都聚集了不少流民。

　　到后来，不少人找到了生计，日子也还算过得去，还有的继续南下去了别的地方，只剩下几个不能动的则成了乞丐。大水乡的村民们把这些乞丐安置在一条小巷子里，偶尔有人路过会给予他们一些施舍。

　　只是，今日这条乞丐巷里似乎出现了几个不该出现的人。

　　卫梓匀紧紧握住袖中的剑，在心中默默的又数了一遍。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没错，四个青衣！

　　她死死地盯着巷子中那四个男子，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们皆穿着一袭青色窄袖袍，衣肩上用银丝线绣着大朵大朵的雪点梨花纹，好似一朵朵银花在树上炸开——这是火树银花袍！！

　　不过片刻后，她又稍稍冷静了些。

　　因为据说只有慕容卿衣身边的近卫才有资格穿火树银花袍，然而慕容卿衣都死了那么久了，他身边的那几位青衣也都被他杀了，怎么可能还会有近身侍卫在这里溜达。

　　所以，这几个人多半是假的！

　　卫梓匀松了一口气，慢慢收起袖中剑，刚转身要迈开步子就听见巷子里传出一阵哭嚎，又惹得她回头看。

　　那几个青衣居然对巷子里的乞丐动起了手！

　　只见四个大男人对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又是踢又是打，几个老老小小的乞丐想上前制止却被粗暴的踢翻在地，嗯嗯啊啊的哼成一片。

　　被打那个人身形瘦弱，挨了几下便像虾米一般蜷缩在地动弹不得，手却拼命地往前伸去似乎想去捡掉在地上的一个馒头，眼见就快要到手了，一只脚突然踩在他的手背上还狠狠地往下压了压，那乞丐虽痛得眉毛拧成一团，张大的嘴里愣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让你跑！让你跑！不就是一个臭要饭的么，老子在这里踹死你都没人敢管！跑啊你！”见他不动了，其中一假青衣又狠狠地踹了几脚这才罢休。

　　“行了行了，正事要紧！”另一个假青衣扯住那乞丐的前襟将他半拎起来，其余几人闻言眉目肃然，立刻围在他身边细细打量起来。

　　那乞丐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肮脏不堪的脸，而且脸上被揍得一片青一片紫，几乎都快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口鼻一片是血。

　　那乞丐身上散发出阵阵恶臭，其中一个人嫌恶的捏住鼻子，道：“啧，这么脏还这么丑，应该不是他。你也不想想，那位可是多金贵的主啊。”

　　另一个道：“那不一定，那位可不是普通人，这么多年都隐忍下来了，为了活命扮个乞丐也不是不能忍的。”

　　“嗯，说的也是。”

　　就在这时，那个乞丐突然睁开了眼睛，不知为何，几个假青衣像是看见了鬼一般倒吸一口冷气，面色惨白连连后退。

　　“这……这是什么……”一个假青衣睁大了眼，不停地拍着心口问道。

　　另一个冷哼一声：“管他是什么呢，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个！”说罢便去拔腰间的刀。

　　卫梓匀看得一阵心惊，脑海中快速思量着要怎样帮他一下又不会引火上身。

　　可是那人刀还没能拔出来就被一条金色的长索大力抽中脊背，飞出去撞在了墙上。

　　“都给我住手！”

　　众人惊愕之际，只见一个粉衣少女风一般的从卫梓匀身后窜了出来，她手中长索一舞，另外三个假青衣还没来得及躲也被抽飞了出去。

　　路人听见动静纷纷围了过来，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居然趁着这个空档迅速将那个沾了泥和血的脏馒头拣了起来，还当做宝一般好好地护在怀中一瘸一拐的撒腿跑了。

　　就在他挤出人群时还小心翼翼的往卫梓匀这边瞟了一眼，两人视线对上的后，卫梓匀心脏猛地一缩，那小乞丐似乎也吓了一跳，跑得更加慌张。

　　眼见人越来越多，那几个青衣知道自己此刻占不到便宜，随即脚尖一点跃上房头逃了。

　　正当此时，一辆通体黑色的华贵马车匆匆驶来在巷子口停住。

　　车帘掀开，一名墨衣男子马车里走出来，粉衣少女见了他立刻将手中的长索随手一挥，那长索像条金龙一般一跃而起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长弧后嗖的一声缩进了她的袖子里。

　　“哥，慕容哥哥的青衣怎么会在这里？”

　　墨衣男子负手看着空巷道，淡淡道：“假的。”

　　“可他们的轻功一看就是慕容家的啊！”

　　墨衣男子脸色铁青铁青的：“带你出门前就说过，莫要多管闲事。”

　　“我不管！谁叫他们冒充青衣干坏事，还非得让我给逮到了，我既逮到了又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墨衣男子眉头微蹙，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马车，粉衣少女不满的跺了跺脚，恼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目送着马车驶出了街尾，众人也各自散去，卫梓匀虽认不得那辆马车上的家纹，但单凭那少女手中的长索，她便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她方才所站之处离那四个假青衣少说也有五六米的距离，而那个粉衣少女竟可以将一条如此长的金索控制得力道精准，收放自如，轻而易举地就击中那四人，可见少女手中的武器绝非普通的金索。

　　卫梓匀回想了一下从前翻阅过的江湖武器排行榜图册，当场便可确认这就是其中排名第五千丝万仞的金丝绋！

　　不过，“金丝绋”是聚义庄的秘技，必然不会传给外门弟子，所以方才那两人应该是聚义庄的核心人物。

　　再来，少女看上去多少有些娇惯，又能将“金丝绋”控制得如此绝妙，猜得不错的话她应该就是聚义庄左护法李月筎。

　　而那男子年纪虽不大，却是少年老成，行事也稳重冷静不如少女那般浮躁自满，应当就是的她哥哥——聚义庄现任庄主李俞钟。

　　不过眼下令卫梓匀在意的并不是聚义庄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穷山恶水的小旮旯里，真正令她在意的是那个小乞丐。

　　经过方才那一眼不经意的对视，她终于知道那四个假青衣为何会被他吓成了那样。

　　因为，他的眼睛是紫色的！

　　……

　　十一月的天黑得快，卫梓匀从十里铺回来时入夜已久。

　　白日里还放晴的天空不知何时早已浓云密布，借着几缕漏下的月光，可以看到一团团积压的乌云在夜空中窜动。

　　迎面而来的风中带着三分冷气，卫梓匀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拢紧了微开的前襟，大水乡的冬天也来了呢。

　　她算准了依东篱的性子，是必然不会安安分分的随她出诊的，所以路过家门时就将她赶回了家做饭。现在看来她这个主意实在是太明智了，否则这么冷的天回到家里连一碗热羹都没得喝。

　　拐进黑漆漆的巷子里，她拿出一支火折子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只因家门前这条路实在是太黑了。附近住的人家不多，门前又都没挂灯笼，害得她前几日回来时差点栽了个跟头。

　　刚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之声，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只见几片枯叶被风卷起四处飘来飘去，此外没有一个人。

　　突然，那窸窣声又在前面不远处响起，仔细地听声音沙啦沙啦的就，像是人的脚尖在地上轻飘飘地擦过。

　　卫梓匀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给吓着了，毫不犹豫就反手抽出了袖中剑，青蛇的绿色剑光在黑暗中迅速绽出一朵朵剑花，窸窣声停止了，空中的碎叶还在簌簌往下落。

　　顷刻过后，空空荡荡的巷子里除了风的呼啸声外，只剩她急促的呼吸。

　　再三确认过附近没人，而是自己紧张过了头之后她松了一口气，收剑入鞘，大步流星往家门走去。

　　可这次又才刚走几步，她突然猛地往前一踉跄，整个人身子都僵住了。

　　有一样东西抓住了她的脚！！

　　她瞬间屏住了呼吸，缓缓低下头看，那个抓住她右脚的东西是一只手！

　　与其说是一只人的手倒不如说是一个怪物的手，因为那只手比寻常人的手还要大一些，干枯的手背上全是一片嵌着一片的碧色鳞片，手指还上长着又黑又细又长的像鹰爪一样犀利尖锐指甲，仿佛随便一用力就能将她的骨头捏碎！

　　“这……这是什么东西……啊！快、快放开我！！”卫梓匀瞪大双眼，满脸惊骇，下意识地用另一只脚去踩那只抓住她右脚的手，可是那只手不仅没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就在挣扎间那只手上锋利的指甲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脚踝，她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腿一软跌坐在地。

　　云层中透出几缕微弱的月光，正好洒落在这条巷子里。

　　卫梓匀身子抖得比筛糠还厉害，紧闭的眼睛慢慢的裂开一道小缝顺着脚上那只手往上一瞥，瞬间面如死灰。

　　只见一只布满了碧色鳞片的手臂暴露在月光下，那些鳞片上的光时而蓝时而绿，像是有生命一般流动着。

　　再往上移，她看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脸上有一双紫色的眼睛正在和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