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四章：惊才陨落 慕容公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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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一世，至少要知道三件事——从何而来，历经何事，归往何处。
可他既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自己平生历经何事，更无论要去向何处。
在这一片茫茫无际的混沌之间，他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很久，身边晃过形形色色的风景，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
那些人中有面目慈祥的老者，有黄发垂髫的孩童，也有的同他一般大，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
他们在哭，在笑，或是满目倥偬心有不舍，或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归往这世间的尽头。
突然，身后有人扯住了他的袖子，他停下回头看，一个四五岁的总角幼童站在他身侧。
那娃儿攥紧了他的衣袖，奶声奶气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不可思议的歪了歪头，像是看见什么稀罕物一般把那娃儿打量了一阵，因为他还是这里第一个同他说话的人。
那奶娃儿却不怕他，踮起脚费力地攀上他的手臂，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他问道：“你是谁？”
“我就是你啊。”
他失神道：“那我是谁？”
“你是卿衣，慕容卿衣——”
不知为何，听到这四个字时，他心里竟有刻骨铭心的恨意如同山洪一般翻涌而来，脑袋一阵眩晕后，却又什么都没剩下。
他甩了甩袖子，转身负手而去。
既不愿想起那些前程往事，必然是因为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小奶娃儿跌跌爬爬的追过去：“哎哎哎？你去哪？”
他头也不回道：“不如离去，不如离去，不如就此离去罢……”
……
八个月之后。
南楚，颍州，大水乡。
“听说了没有，慕容公子死了！”
“慕容山庄那位慕容公子？”
“这世上还能有几个慕容公子，自然是他！”
刚过江湖十三盟会没几天，这个消息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江湖，正如人们预料的一样，慕容公子死讯就如同海面上一座倾倒而下的冰山，必将激起千重波浪。
而颍州大水乡处于这场风浪的边缘，一时之间，从街头至巷尾几乎人人都在大肆讨论着这件事。
“慕容公子那么邪门，谁能杀的了他？”
“确实是没人杀得了他，所以据说他是练功时走火入魔，把手底下那几个青衣杀了个精光，然后自己从长门山上跳下去的！”
“哎哟我的娘唉，长门山那么高，跳下去肯定没得活了，没得活了！”
“要我说啊，死得好！看看他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坏事，当年的云阙宫好歹也是江湖名门，让他说烧就给烧了，那可是多少条人命呐！江十三盟的人居然也不管管！”
“嘿，你还指望江十三盟？你也不想想，江十三盟里势力最大的风雪堂楼权宁，还有那个聚义庄李俞钟，那可都是慕容公子情若手足的结义兄弟，就那个李俞钟，前几个月去长门山吊唁时还在慕容公子墓前哭了一通呢。”
“呸，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些个世家大族里也没几个是好东西！”
卫梓匀微微蹙眉头，手中的银针在患者的手臂上左右比划了半天还是放了下来。医馆里最忌讳喧闹，但此时患者们激昂澎湃的情绪却让她也难以维持平静。
东篱好脾气的前去一一提醒，这才让他们稍稍放低了点嗓音。
可没过多久，刚压下去的声音又像一把小火苗一样蹭蹭地冒了上来。
“话说回来，这次慕容山庄可损失大了！”
“那可不是，慕容山庄能有今日这地位，他慕容泰能当上武林盟主，还不是靠慕容卿衣和当今皇太后。而皇太后早已与慕容泰决裂，如今慕容卿衣也死了，慕容山庄估计也是日落西山，猖狂不了多久喽。”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听到这里，卫梓匀手一颤，银针意料之中的又扎错了位置，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九次失误了，那位倒霉的病人虽被她折磨得苦不堪言却也没舍得出声指责她。毕竟卫梓匀可是他们这穷乡僻壤难得一见的女医师，不仅医术了得，长相也出彩，就是性子忒冷了点。
这时，一个少年激愤的声音自门口传来：“话也不能说这么绝对吧！慕容公子早些年也做过不少惩强扶弱的好事，蜀川百姓可没少受他恩惠。就拿今年北方各州的雪灾来说，若不是慕容公子向朝廷献了救灾之策，估计北方这会儿还在闹饥荒呢，咱们大水乡运去北方卖的莲蓬指不定也得打水漂！”
卫梓匀手又一抖，那病患铁青的脸登时灰白一片。
站在一旁的东篱心中默数，第十次！
医馆里的杂乱之声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的望向那个少年。
那名少年不过十一二岁，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手中捏着一把小锄头，背上背着满当当的一筐药，是后堂抓药人的儿子。
这下大伙心中都有了数，这孩子平日里不好读书就喜欢去茶馆门口蹲着听书，尤其喜欢江湖游侠的故事，慕容卿衣那些“传奇事迹”他估计都能倒背如流了。
这会儿想必是刚从山上挖了药回来，还没进门便听到自己无比崇拜的慕容公子被人如此诟病，任谁也忍不住要反驳几句。
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少年这才觉得自己激动过头了，涨红了脸粗着脖子喊道：“他、他绝非罪大恶极之人！”
众人哄堂大笑，心中只道稚子无知，谁也不和他一般见识。
少年脸越发红，欲要申辩，只见后堂急匆匆冲出一个中年男子揪住少年的耳朵，大声骂道：“你个臭小子！平时也不见你读过几本书，居然还敢在这里胡扯什么国家大事？！我看你就是话本看多了，尽说些狗屁不通的话！还不干活去！”
“爹！我说的都是实话！！”
众人又是一阵哂笑，不过玩笑归玩笑，若是有人静下心来想一想便能发现，那少年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只是如今人已死，盖棺定论，所有人都说慕容公子是个恶人，那他便只能是恶人。
纵使有人心存异意，但单凭他一家之言又怎能抵过天下悠悠众口。
这场闹剧终在少年被父亲揪着耳朵拉进后堂那一刻落下了帷幕，可卫梓匀游走的神思却没能收回来。
回想起前几日这个消息刚传来时她正在药房里切药片，惊讶之余，手指被刀生生切去了一口也没知觉。
是的，她有恨。
恨他的欺骗，恨他的利用，恨他破坏了自己呕心沥血设计好的，那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
但是仇恨过后，心里只剩下了空。
不是空空荡荡的空，而是茫然无措的空，是不敢置信的空，是失魂落魄的空。
可是，为何会有空？
突然，手中的银针被人抽走了，卫梓匀一下子惊醒过来，抬头只见方彧正微笑看着她，手中的银针便是被他给抽走的。
“梓匀，你今日可有些不对劲啊。”方彧将银针在焰火中烧了片刻放回布袋里一边取出了另一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我看你这几日面色萎黄，必定是心有郁结，要不我给你扎几针治治？”他晃了晃指间银针，似乎在和她商量。
“不必！”卫梓匀大惊失色连忙跳到了一边。
“大水乡谁不知道小神医你扎针最疼了！”想到方彧给自己扎的针，东篱生无可恋的抱着双臂颤了颤。
方彧手握成拳放在唇边笑了起来，他本就长得有几分清秀，那笑容如雨后莲花，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
卫梓匀心想，这位小神医平日里很少离开药房，眼下到前厅来定是有什么事。
只听见方彧又道：“今日早晨十里铺的人来说，村头那家的中风病人似乎有所好转，梓匀你现在就过去看看吧，就当是去散散心了。”
卫梓匀知道自己这个状态再待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给他们添乱就不错了，于是也没拒绝。
走到门口时，几个大爷正蹲在台阶下唠嗑，她有意无意的听了几句。
“大鱼乡那边最近不太平啊……听说江里捞出了个水怪，紫色眼睛，浑身是绿色麟壳，还咬死了不少人呢……”
“大鱼乡……那不是离咱们这里挺近的吗……”
……
大水乡是颍州边上的一个小地方。
要说有多小，方圆不过几十里，农家不过几百户，房子全是简陋的单层瓦舍，就连医馆也只此一家。
不过幸得在水边，有水自然就有生计。
卫梓匀第一次来大水乡还是在八岁的时候。
她记得娘被排挤出卫府后带着年幼的她辗转各处，最后在大水乡的外祖母家寄居了半年。
时隔多年，如今的大水乡与她记忆中的大水乡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外祖母家的小屋也还在，只是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卫梓匀和东篱走在长街上，大水乡的街道很是冷清，路边只有三两小贩在卖些吃食，会光顾他们生意的都只是一些途经此地的羁旅之人。
正巧几个少年郎从山上回来，手中拎着几只刚猎到的野鸡，一路走一路嘻嘻哈哈的说着山上发生的趣事。
从她们身侧走过时，一个少年突然将一只漂亮的野鸡偷偷塞进东篱背上的药筐里，然后红着脸逃之夭夭，其他少年见此状纷纷大笑着追了上去，路上的行人掩口而笑，指指点点起来。
小乡小镇的少年们，心思也最是单纯。
若是喜欢一个姑娘便送她东西，送的东西也极其简单——送花，送果子，送莲蓬，送山鸡，就算是随手扯根草编只蚂蚱也是一番心意。
卫梓匀低头看着东篱，突然有种妹妹长大了不中留的感觉。
东篱察觉到她异样的眼神，羞羞答答的抬头看了卫梓匀一眼，冲她的吐了吐舌头转头不由自主地往巷子里一瞟。
也就这一眼，让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出去。
“阿、阿姐……阿姐！”东篱大惊失色，紧紧拽住卫梓匀的手臂，颤颤巍巍的指着巷子的方向。
卫梓匀警惕的转头看去，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脸色刷一下白了。
巷子里有三个，不、是四个……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惊才陨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