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巧》八方幸

9、啊，东方晗这人也很讨厌！ 东方晗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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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都以为东方晗的生命中应该有很多烦恼——实际上确实也有一些烦恼——但所有的其他所谓烦恼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个最大的烦恼——

　　东方晗觉得，自己不会聊天。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缺陷！

　　父亲想跟他聊聊人生，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弟弟想请教课业的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母亲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女子，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伙伴问他想去哪里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东方晗一直为这个问题而烦恼，直到有一天，他去朋友家做客，一名新来的婢女不小心洒了热茶，害怕极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突然福至心灵，生硬地道：“这手生的太嫩了，就不该用来端热茶。”

　　满室寂静，随即笑声不断。婢女红着脸爬起来走了，主人家哈哈一笑放缓了脸色，朋友们也别有深意地看着他：“没想到呀没想到。”

　　他突然觉得自己领悟到了聊天的诀窍！

　　从此就在轻佻放浪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所以说，他从前很正经的，真的。

　　只是轻佻久了，大家习惯了，又觉得他的俏皮话没什么营养。为了努力跟上大家的节奏，东方晗只好愈加轻佻，渐渐地，风骚好像就入了骨。

　　比如说，像他现在，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听黄段子而一脸陶醉。

　　凌松子气的脖子都粗了，道：“你还听？你还有脸听！？”

　　“人家在这儿说，可不就是给人听的嘛，”东方晗觉得很无辜，殷勤地给对方满上茶，道，“师父，喝茶。”

　　在等菜上齐的间隙，东方晗听楼下的说书听得如痴如醉。

　　楼下讲的是女鬼和书生的故事。不过跟一般故事里的春风一度不同，这个书生是有未婚妻的，书生正是在回乡成亲的路上被女鬼纠缠，女鬼夜夜诱惑，而书生始终坐怀不乱。

　　东方晗之前在别的地方听过一段，大概是书生入睡之后，女鬼钻他的被窝。这回情节比较靠后，书生在洗澡，女鬼直接闯进来，强行要求与他“共浴”。等吃饭的人都在听这个故事，很多人都感慨说要是自己肯定当场就把女鬼给办了了，这书生也忒怂。
　　东方晗却不这么想。他觉得这正是这个故事的美感所在。

　　这是个很美当然也很香艳的故事，虽然有些露骨的桥段，但并没有太过不堪。他很好奇师父为什么这么看不上眼。

　　凌松子冷笑道：“因为这是小稷写的。”

　　东方晗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他对阿稷的崇拜又上了一个台阶。

　　凌松子颇怜悯地看着他：“你猜这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东方晗努力站在异族的角度思考：“呃，书生经不住诱惑，被女鬼吸干了？或者与未婚妻退婚，与女鬼终成眷属？”

　　凌松子突然神色变了。

　　东方晗一个激灵，颤巍巍地说：“师父，就算我说错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拂尘无风自飘，少顷，终于安静下来。凌松子眼神一动，东方晗明了，随即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凌松子端起茶杯，叹道：“无事。那个蜘蛛精，被守阳山的人除掉了。”

　　“……啊？”东方晗猛然站起，“他们怎么能！？师父，我们是不是要去讨个说法？”

　　凌松子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道：“坐下。你管的太宽了。”

　　这本不是他们该管的事，师父早就看得明白。东方晗勉强能理解，他们只需保证异族不伤人，其他的事情不仅超出他们的能力，还超出他们的立场。

　　凌松子缓缓道：“之前在莫怀山上看到守阳山未完成的阵，我就知道他们是吃了亏暂且退走，早晚还要卷土重来。”

　　东方晗本想问“那您为什么不说”，但这个问题实在没有必要。凌松子与思思本就没有交情，视而不见才是常理。
　　东方公子向来崇敬自己的师父，有的时候却也会觉得有点害怕。只好安慰自己，反正本来也没打算在云机门里混出什么名堂。

　　这样想着，耳朵又往下飘。菜已上齐，凌松子适时道：“这个结局。”

　　东方晗立刻正襟危坐，诚恳求教：“结局是……？”

　　凌松子道：“女鬼求而不得，痛苦万分……啊！”

　　“喔——”

　　一声鹤唳突然在师徒两人脑中同时响起，穿金裂石，压去一切繁华声响。东方晗手疾眼快，扶住自己的头，好险没栽进盘子里。就连凌松子也微微皱眉。

　　故事的结局自然是讲不成了。这鹤鸣声整整持续了半刻钟，东方晗觉得双眼充血，立刻屏息凝神，气转周天。

　　但在此处，听到这鹤鸣声的，只有师徒二人。

　　这是云机门召集门徒的信号。

　　半刻钟后，东方晗缓缓睁眼，正看到师父凝重的神情。他道行不够，解析不出鹤鸣中的消息，但凌松子肯定能明白。

　　凌松子看着他，担心地长叹一口气：“为师不能送你去青州了，你怎么办？”

　　闻言，东方晗大惊失色，顾不得大庭广众，紧紧抓住师父的拂尘，叫道：“师父，你怎么忍心让我一个人回桓水城！？我绝对回不去啊！绝对半路就被人宰了啊！！”

　　“住嘴！”凌松子疲惫地按了按额头，“掌门急召，我必须立刻动身。至于你……唉，让你偷懒，让你不好好学，知道要命了吧？你去找阿稷，让他送你回青州。”

　　“阿稷？”东方晗略缓了神色，可焦虑很快卷土重来，“他现在那副样子，不能行吧？”

　　“别的不提，替你挡刀足够了。你还指望他能有别的用处？”

　　哄笑声突然远去了。所有的表情突然变得勉强。筷子触碰到碧青色的芽叶，东方晗将之纳入口中，却觉得唇齿间流淌的不是植物清香的汁水，而是一只只丑陋肥硕蠕动着的青虫。

　　凌松子仍在继续：“阿稷虽然性格十分一言难尽，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你立刻出发，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铜板整齐地摆上桌面，凌松子执起拂尘，行色匆匆，却见徒弟还在悠闲地吃菜，顿时恨铁不成钢：“阿晗，立刻出发！”

　　东方晗一震，连忙道：“是！等我吃完这一口！”

　　凌松子看他与周围食客如出一辙的失魂神色，冷哼一声，俯身道：“结局是……”

　　东方晗果然弃了筷子，殷切求教这被连连打断的结局：“结局是？女鬼求而不得、痛苦万分，然后呢？她杀了书生吗？”

　　“不，那女鬼附了书生的身，与他的未婚妻终成眷属。”

　　……啥？

　　似乎是怕东方晗还不够混乱，凌松子补充道：“新婚之夜，非常香艳。”

　　“……”

　　凌松子道：“我不幸看过小稷的手稿。那可真是，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