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巧》八方幸

7、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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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蛛女不知是何人，不知来自何地，等意识到自己存在的时候，已经在蜘蛛精的肚子里待了有些时日。她也不知自己哪来那么强烈的怨愤和不甘，同被蜘蛛精吞入腹中的还有几人，却只有她一个化作怨灵抵死纠缠。直到前几日，蜘蛛精被天师打成重伤，她才终于占了上风。

　　而占据蜘蛛精躯壳的怨灵，已经说不清是什么东西了。浑浑噩噩地按照身体的记忆觅食，突然有一刻灵光一闪，初次映出景象的双眼中，倒映出少年的身影。

　　少年半边身子鲜血淋漓，另一只手用力扣住她的双手，无奈道：“停停停，再继续你要撑死了。”

　　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啃食少年的血肉。

　　她想起自己似乎曾经是人。

　　她张大血琳琳的嘴，腹中发出的是断续的怪叫。

　　阿稷忙道：“没事没事，你醒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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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真是一个让人始料不及的故事。

　　长发铺陈，遮住胸前春光，蛛女见到来人，立刻双手遮脸，蠕动着退回到蜘蛛躯壳之中。而阿稷仍跨坐在蛛背上，笑意盈盈。

　　凌松子问阿稷：“你早就知道？”

　　“怎么可能，”阿稷笑着摆手，“要是早知道她这么无害，我还费力救你们干什么。”

　　东方晗问道：“所以她没害过人咯？”

　　阿稷摊手：“如果不算我的话。”

　　“那……师父？”

　　蛛女身上全无血灵缠绕，凌松子一看就知道她确实没吃过人，但这不过是侥幸。只是因为她猎食的第一个类人生物就是阿稷，而阿稷的血肉极富力量，只要一部分，就能助她开启灵智稳固精神。

　　如果她猎杀的第一个人不是阿稷，而是真正的“人”……

　　但很多事情没有如果。

　　就结果来看，蛛女不仅不曾害人，还消灭了一只害人的蜘蛛精。

　　凌松子打量着蜘蛛的洞穴，问道：“你能保证永不踏出莫怀山，并永不食人吗？”

　　厚重的鼻音隆隆作响，蜘蛛的空壳里传来断续的回音：“不，吃人，会，被杀。”

　　阿稷笑道：“我跟她说过了，如果吃人，就会被杀掉。她不会吃人的。”

　　这说法似乎有些奇怪，但仔细想想，并没有什么问题。凌松子也就释然了：“只要你不害人，云机门自然不会与你为难。”
　　但他与这蛛女——蛛灵——随便说是什么——并不熟悉，不可能仅听一面之词，便道：“你立誓吧。”
　　他看向蜘蛛口器里探出来的女人头。纤长的手指始终抓着阿稷的衣袖，动作中是全然的依恋。脑袋只露出来个发顶，看起来怯生生的，一点也不像怨灵。

　　阿稷主动接过：“思思，她叫思思。思念的思。”

　　凌松子道：“云机门凌松子。你立誓绝不主动伤人，绝不取人性命，如有违背，凌松子可斩之无咎？”
　　“我，立誓。”

　　凌松子将手搭在蜘蛛腹部，手与蜘蛛躯壳相接的地方泛起莹莹金光，他体内气息流转，沉声道：“苍天为证，绿水为凭。”

　　思思探出头，但声音仍是从蜘蛛腹里传出的，沙哑厚重，诡谲莫名：“苍天，为证，绿水，为凭。”

　　金光逐渐隐没，蛛女捂住额头，一声惨叫，凌松子则长长吐出一口气。
　　天地见证，凌松子成了思思的“担保人”。一旦思思违背誓言，凌松子或者他继承了这一约定的嫡传弟子只要灵犀一动，就能握其神识。之后的事情，则各凭本事。

　　这种事凌松子做了不少，但大多是对方主动。一来表达自己全无恶意，二来也是给自己加道制约。各大山门如果察觉到对方身上有誓约存在，一般都不会为难。
　　誓约偶尔也会被触动，凌松子虽然不惧，但嫌烦，近年来很少愿意担保了。只是阿稷在场，总要给个面子。

　　阿稷摸着女人额头上指甲大小的金印，笑道：“有意思。当年怎么不告诉我还有这么个东西？”

　　凌松子冷哼一声：“你真看得起我。”
　　实力差距摆在那儿，这东西对阿稷可没有丝毫约束能力。

　　阿稷从蜘蛛背上跳下来，甫一落地便是一个踉跄，扶着蜘蛛的腿稳住身体，抬头真诚道：“我对凌叔叔一向很有信心。”

　　洞穴不见天日，东方晗修为不够，即使捻着灵火诀也看不太清楚。但阿稷身形不稳他却是看见了的，只是不好越过师父上前去扶，脱口而出：“你没事吧？这是被吸干了？”

　　此言一出，凌松子只想找块砖把他拍晕过去。阿稷却轻佻地一眨眼，笑道：“是啊，被小妖精吸得干干的。”

　　一番周折，事情姑且算是解决。凌松子不懂血气方刚的徒弟为什么突然捂住鼻子，也不想懂，算算时辰，对阿稷道：“好了，走吧。”

　　闻言，思思突然探出整个身体，腰部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倒挂在蜘蛛身上，发丝之下的双眼牢牢盯住阿稷。

　　阿稷抬起手，与她紧紧相牵，微微笑着摇头道：“你们回去吧，我不走了。思思想让我陪她。”

　　“陪她？！在这里？！你！？？？”

　　东方晗一手捻着火，一手捂着鼻子，样子十分滑稽。凌松子将手搭在他肩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突然觉得心好累，问道：“你准备陪她多久？”

　　阿稷凝望着蛛女，道：“一生一世。”

　　赤裸的柔软的女性躯体将阿稷缠绕，好像这是她毕生的珍宝。凌松子无话可说，姑且问了一句：“不管徐四了？那个小姑娘，霜儿，也不要了？”

　　阿稷轻柔地抚着思思凌乱的长发，随口道：“随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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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

　　这很阿稷。

　　徐四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和凌松子达成了一致，但他仍坚持把阿稷拉下山：“霜儿很担心。”

　　东方晗的情感收到了冲击，一路上非常沉默，并不想说话。凌松子只好道：“小稷没事。”

　　徐四道：“不亲眼看到，她不安心。”

　　凌松子和徐四对视一眼，彼此确认了眼中的怜悯和怜惜。于是指给徐四方向，让他自己去找。

　　直到分别，三人都没有发现，那潜藏在暗处的影子。

　　他听到了。“玉奴”阿稷就在山中某处！

　　但他不可能战胜阿稷。

　　除非……

　　夜风轻缓，宛如叹息，也似劝阻。但他仍是坚定地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托着一枚碧绿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