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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啊,真是无巧不成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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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姑娘的舅父果然住在谭兴城城主府,但不是官吏,而是城主本人。这也正常,毕竟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如果将自己的身份说的太高,对方不信也就罢了,起了歹念就麻烦了。
谭兴城主长得一团和气,可惜脾气暴躁,当场把收下几个将领叫上来怒骂一通,命令即刻带兵围剿山魈。然后和钟姑娘抱头痛哭,一口一个心肝宝贝,翻来覆去地说“舅父还以为你遇难了”,“你爹搜了这么多地方”,“万万没想到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程霜他们是钟姑娘的恩人,城主本来想要给他们赏赐,待看到东方晗的玉牌,所有的心思都歇了。城主设宴,其间玉盘珍馐,美人歌舞,自不必多说。
徐四见到城主之后就若有所思,席间终于想起来了,这人他原是见过的。这位钟姑娘,就是那个钟家的姑娘,是曾经许给徐四为妻,后来又悔婚的那个钟家的姑娘。徐四没见过她,但钟家的亲戚他都走动过,钟姑娘跟自己想象里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好更端庄。
钟家悔婚,将钟晓晓另许给东方家,这已经是两年之前的事了,徐四没想到她竟然一直没嫁过去。不,或许,这就是在出嫁的路上。不然钟晓晓孤身一人远行千里是要做什么呢?
徐四心情非常复杂,好在城主只关注东方晗,没有察觉他席间不吃不喝神思不属。回过神,见到程霜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着上座的城主和钟晓晓,以为她是还在嫉恨阿稷对钟晓晓的照顾,不觉又是长叹。女人啊女人,不是说死心了吗?
程霜胆大妄为,决定在走之前给钟晓晓一个教训,让她意识到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侮辱。钟晓晓随城主离席,她暗中紧跟其后,却听到钟晓晓忿恨地向城主控诉。什么“日出东方耀四野”,根本就是藏污纳垢恶心人,她才不要嫁到那种地方去,求舅舅救她,就当从没有找到过。
城主听到外甥女的控诉,气得砸了三个花瓶。哭也哭了,骂也骂了,砸也砸了,但没什么卵用。钟晓晓已经二十了,之前许给徐家本也是一桩好亲事,徐家门第稍低,却家风严谨,从没出过不堪之事。可惜临到成亲的时候,徐家却突然就败了,钟家悔婚,钟晓晓的名声也败了。幽州无人求娶钟晓晓,钟晓晓也过了能够挑三拣四的年纪。恰好青州东方氏来寻求联姻,钟家甚至没有探问对方是怎样的人品,就应下了这门亲事。
从幽州到青州,这是怎么样长的一段路啊。这一去,就是一生。钟晓晓孤身上路,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不知道自己未来如何。她以为自己能忍。她当然可以忍。她连与山间野兽一起生活都能忍。可是过去的一个月透支了她的忍耐,她觉得自己要忍不下去了。
但又能如何?东方氏想要一个妻子,钟家的妻子,而钟家答应了。即便钟晓晓中途丧生,她的妹妹们也会沿着这条路替她走下去。
她如果到了东方家,也会被调|教成一枚尊贵的“匣中玉”吗?
不知道。
城主抹干眼泪,劝她多与东方晗交好。虽不知道钟晓晓将来要嫁给哪位郎君,多个朋友,或者说多个仰慕者,总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但钟晓晓拒绝了。到达桓水城之前的路是她最后的自由,她不想与东方晗他们同路,请舅舅另派人手,护送她出行。
程霜听了这么一番对话,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锅铲砸中了脑子。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钟晓晓的年纪、经历都对得上,竟就是徐四那无缘的未婚妻。可同行数日,两人互相之间竟都没有认出来。
程霜也放弃了教训钟晓晓。她很明显不是那个意思,还在心里鄙夷东方晗,殊不知东方晗和自己也以同样的理由在厌恶她。这个误会真有意思,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说开,程霜只负责看戏就好。
天色已晚,城主殷切挽留,东方晗也就顺势同意了。晚间求见城主,请求派兵护送,城主表现的非常大方,车马仪仗美人宝物流水一般地送出,但兵士却分毫不提。东方晗心中早有预料,倒也不遗憾,只道这些浮夸的东西就免了吧,他只收了车马和银钱。
与此同时,程霜正跟徐四兴奋的讲述自己的发现。徐四在这之前已经知道了,他有些遗憾,但并不吃惊或难过。程霜简直要怀疑这个人究竟能不能有强烈的感情,成天温吞的像杯水一样,从来也不会沸腾或结冰。阿稷当初到底为什么选他作为长生的同伴?不怕被闷死吗?
她还不知道,徐四曾经也是鲜衣怒马、潇洒风流的少年郎。只是所有的一切来的太快,他如果次次都反应激烈,早就被烧尽了。
被人念想着的阿稷,此时却出现在钟晓晓的窗外。与东方晗他们不同,钟晓晓是要出嫁的,可嫁妆都被强盗抢了去,此时只能在谭兴城重新置办。这注定她要在谭兴城多留些时日。城主为她收拾了院子,供她暂住。
钟晓晓挥退服侍的奴婢,面无表情地坐在镜前,突然听见窗边传来有节奏的叩击声。阿稷探进头,迷恋似的望着她,道:“如果你不想去青州,我可以带你走。”
与这般人搭话有失身份,钟晓晓本不该理会。但她没有喊人,强作镇定道:“谁说小女子不想去青州?小女子可是将要嫁进东方家,不知有多少人羡慕。”
阿稷道:“我不想去青州。你要跟我走吗?”
好大的胆子!
钟晓晓几乎要怔住了。但她说:“不。”
阿稷便哭了。眼角的红晕越发浓郁,是脆弱也是蛊惑。落不尽的泪滚下脸庞,伤心而绝望。
有一瞬,钟晓晓竟分不清哭泣着的是阿稷还是自己。
但钟家的女子,不会在人前落泪。
“快走。”她说。
阿稷便走了。他向来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