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巧》八方幸

16、啊，这可真是个有趣的误会。 “日出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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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姑娘吃东西的样子很秀气，不像是坐在荒郊野外的车辕上，倒像是在赴什么高雅的宴席。裙边袖口一丝不乱，低头敛目专心致志。吃完，她将碗放下，真诚地道谢：“多谢。”

　　“你身上不方便，东西最好烧热了再吃。且先委屈两天，到了谭兴城就好了。”

　　钟姑娘一时竟有些窘迫：“季公子真是体贴。”

　　阿稷连连摆手，笑道：“不是季公子。叫我阿稷就好。五谷之一的稷。”

　　……阿稷？

　　即使是不便说出名字，也该通报姓氏，像她，像徐四。 “阿稷”是什么意思？

　　夜间众人入睡，阿稷将箱子搬下马车，让两位姑娘睡在车上。钟姑娘本来打定主意，不会睡得太沉，阿稷却似看出什么，路过她身边时小声说：“别怕。”
　　只有他一个人看出来了，看出她华美精致的外壳其实单薄又脆弱，内里早被不安和惶恐搅得血肉模糊。

　　阿稷明明纤细文弱，裸露在外的肌肤显示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白皙。钟姑娘不觉得他有威胁，也不觉得如果有威胁来临他能做些什么，但只这两个字，她竟就真的睡沉了。

　　第二日众人醒来，阿稷又不见了。她向程霜询问，才知道阿稷白天竟然都在箱子里。众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徐四轻而易举地将箱子搬上马车，动作娴熟，神态自若，钟姑娘心中震惊，却又问不出口。

　　直到晚上睡前，阿稷准备将她扶上马车，她才终于忍不住，心情复杂地问道：“阿稷你……没有姓氏吗？”

　　被问的人却神色轻松，笑道：“是啊。”

　　“……原来如此。”

　　她挥开阿稷伸过来的手，心中微痛，却再没有看他一眼，再没有与他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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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霜第一次见到能对阿稷视而不见的女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阿稷在白天本来就毫无存在感，没有交集也很正常？

　　“钟姐姐真厉害啊。”她对徐四感叹。
　　“不知道是哪个钟家。”徐四也感叹。

　　很明显他们感叹的不是同一个方面。

　　程霜觉得钟姐姐整个人简直无一处不出彩，无一处不雅致，有意无意地就多关注几分，觉察到的时候已经开始模仿她的坐姿步态。将要到达谭兴城的这天，徐四将箱子搬上马车，钟姑娘款款而立，状似不经意地问东方晗：“养在箱子里，是怕太阳晒吗？”

　　东方晗见她在看装阿稷的箱子，便迟疑道：“呃，是吧。”

　　钟姑娘眉眼弯弯，宛如新发的柳叶娇美动人：“小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到驯养这么严格的。青州东方，果然不愧为绵延五百年的名门。”

　　东方晗再迟钝也听出不对了：“呃，这是什么意思？”

　　“嗯？不是公子养的吗？看那发色就知道了，必是从小驯养，才能这般色泽浅淡而光亮。如此珍贵，想必是一份大礼。”
　　东方晗惊呆了：“说什么呢？！阿稷才不是……”
　　钟姑娘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不是吗？那是……”
　　“咳咳咳，是是是，对，没错，是我养的。”东方晗猛然回神，立刻打断，随即神色复杂地打量着她，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令人畏惧的陌生人，“钟姑娘，你真是深藏不露。”
　　钟姑娘意味深长道：“过奖。家中也曾试图驯养这样的小奴，但从未成功，想来还是方法不当。家兄若是得见公子，想必会十分乐于请教。”

　　程霜正在用陶罐取水，他们的对话却也听得一清二楚。虽然没太听懂，但钟姐姐的语气莫名让人觉得别扭。钟姐姐上车之后，她拉住东方晗，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听起来怪怪的。”

　　东方晗神思不属，道：“啊，没什么……大家族里的女人果然可怕。霜儿，还是霜儿你最纯善，若是成亲，还是要和霜儿这样的……”眼前的少女明明一脸天真的疑惑，他却突然莫名抖了一下，立马改口，“呃，我错了。”

　　程霜耿耿于怀：“你为什么说阿稷是你养的？”
　　“呃，这个，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

　　东方晗像是有些为难，压低了声音，道：“她好像以为阿稷是‘匣中玉’，我总不能直接说‘阿稷躲在箱子里是因为他害怕太阳’吧。”

　　……诶？躲在箱子里赶路难道不正常吗？！所以，东方晗和阿稷都知道她知道？！

　　……亏她还以为装得很好。大概是自己表现得太淡定了。

　　东方晗大概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知道，但不知道她在装不知道，所以一点掩饰的念头都没有。程霜便也装作从来没有装不知道过，不动声色，仍是问道：“‘匣中玉’？”

　　东方晗似是难以启齿，但还是答道：“这是青州那边的说法。嗯……有些人喜欢买来长相秀丽的小孩子，从三四岁开始教养，不让见太阳，不让见生人，十来岁的时候放出来，养得好的话漂亮又温驯。如果要送人，就装在箱子里，好像还挺受欢迎的……”
　　“……”
　　“霜、霜儿，你怎么了？”
　　“……你真的养过？”
　　“当、当然没有！”
　　程霜面色稍缓，随即看向马车，目光尖锐像是能穿透那一层木板：“‘匣中玉’？那女人，真是敢说啊？！”
　　东方晗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解释这么详细做什么！忙张开手挡在她身前：“哎哎，冷静！人家只是合理推断，也没做什么啊？……卧槽，我不说了！冷静！！”

　　等程霜阴着脸上了车，东方晗才舒出一口气。心里不禁笑自己，怎么胆子越来越小了，竟然会怕这么个小姑娘。

　　他没有养过“匣中玉”，但他父亲曾收到过一份这样的礼物。那是个美得虚幻的女人，光洁的肌肤薄如蝉翼，其下青紫色的脉络清冷而又惑人。她从箱子里抬起身，见到周围有人，冰雪一般的面容上便绽起春风一般的笑意，瞬间冰消雪融，春回大地。
　　好像她是专为你而来，好像她的世界里只有你。

　　……然后他就一手捂着弟弟的眼睛另一手捂着鼻子跑出去了。
　　父亲也说消受不了这份大礼，但母亲好似很喜欢，便留在身边像个娃娃一般摆弄。

　　某种意义上来说，阿稷跟她真的有点像。但那个女人只是一张躯壳，内里空空如也，除了傻笑和求欢几乎什么都不会。而阿稷……总归不是空的吧。

　　这位钟姑娘，也是像他母亲一样的人啊。真是……白长了一张仙子一样的脸。

　　独自一人在车上的钟姑娘面色阴沉，像是孕育着足以开天裂地的电闪与雷鸣。她看着身旁样式古朴的大箱子，想要触摸，但还是收回手。眼中神色变化万千，似是愤怒、似是怜悯、似是厌恶、似是悲哀、似是恐惧，但最终，还是定格为一片虚无。

　　“日出东方耀四野”？狗屁！都是一丘之貉！

　　一只手从外面掀开车帘，钟姑娘立刻披挂上自己不堪一击的薄壳，于是程霜见到的，便又是那个端庄温婉、仪态不凡的钟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