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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他如往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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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让他辞官,肯定比现在还难受。以前是没有人告诉他问题在哪,如今被人指正,他不是改不过来,只不过不知道那个度。
不过他相信自己能学。
“谢谢兄长提点。”
陈准准备起身离开,而这时候,何鼎正巧入内,笑着说道:“陈提督,皇上传你,准你继续接任东厂提督一职。”
这消息来的猝不及防,也让陈准一时笑出了声,其实陈准很好,朱祐樘只是怕他日后无法应对那些奸猾之人,前朝虽乱,但一群庸人不会理他,如今虽安,可也多了有心之人,直来直往的他容易被人利用。
怀恩笑着目送他离开,可随即咳疾又犯,何鼎还没高兴多久,就愁着脸伺候他师傅,看到他咳出来的血,又不敢落泪。不做声色把帕子丢到盆里端出去,洗干净后,水往雪地里一倒,什么都未留下。
他如往日到太医院拿药,高廷和与他对视,虽一言不发,彼此都清楚,离别,近在咫尺。
高廷和送走何鼎后,继续看顾皇后娘娘的坐胎药,如今皇上登基,和娘娘成亲也将近一年,这宫里必须传点喜讯,不然可就麻烦了。
他把手放在炉子边烤火,快好了,一定会好的。
这时,有人突然拿布把他的药罐抬起来,高廷和心急抬头,对上了师傅也是太医院的院判刘大人。
“你近日倒是不操心皇上的身体,想讨好皇后了?”
无论刘文泰怎么说,高廷和在意的只有他那罐药,刘文泰注意到了,随手一松,药罐子掉到地上,碎了一地渣子,别人看见了也立马低头,太医院谁人不知,刘文泰师徒二人不合,哪一边都不敢得罪,只能装聋作哑。
“把皇后娘娘的药方拿给我看看,你这毛小子能做好什么?”
高廷和忍气吞声,压着火把药方找出来,刘文泰抢过后端详片刻,接着嘲讽道:“这都是些什么玩样儿!你拿副民间的土方就想糊弄皇后?不像话!”
“这是皇后娘娘母家送来的……”
刘文泰未听他解释,走到一边举笔准备修改,落笔的瞬间又有些犹豫,想到那人说的话——
“刘大人如今处境尴尬,若想真正成为第一国手,你一人做得到吗?”
“大人您只需为我做件事,这以后的靠山,可就多了一座。”
“大人放心吧,你改的方子不过是让人健脾的,别人查不出错处,也影响不到皇嗣。”
不过就是,让人生产时多些痛苦,影响不到大局。
对,影响不了大局,刘文泰此番安慰自己,便决意落笔,修改好后,再还给高廷和。
“你自己看看,为师这方子是不是比原先的好?学着点懂吗!你按这方子煎药给娘娘,别忘了师傅的提点!”
高廷和接过后仔细端详,除了让娘娘健脾外,比原先其实高明不到哪去,不过是用药更金贵罢了。
师傅插这一手,不过是想挣回点面子,高廷和看师傅直接离开,也没反驳他,如若能让师傅心情顺畅些不找他麻烦,他就谢谢药神菩萨了。
何鼎出了太医院也提不起精神,恍惚间走到哪都不知,一抬头,似乎是快到掖庭。
心里都告诫自己放弃这念想,可总管不住自己的脚,说起来自己为何中意她,其实都快忘了。好像是因为,在东宫时她对皇上侍奉的认真,是那分纯粹,可终究不是对他呀。
思索片刻后,他苦着脸摇头,抓紧回去送药吧,他的一生都将献给皇上、献给这个皇宫。不要贪恋,是对自己、对皇上最大的助益。
“何提督。”
清脆的嗓音留住他,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便回头看她,女子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衣物,几缕丝发也无暇顾及,垂在脸庞上。
“我不是和姑姑打过招呼,怎么看你还如此辛劳。”
远远走来,便看见郑金莲暴露在外的手指,冬天到了,上面都是冻疮,本是一双纤纤细手,如今有些不忍直视。
郑金莲想把手藏起来,可手上拿着东西,有些着急,解释道:“大人别误会,是奴婢闲不住,本就是个低贱宫女,安坐在掖庭,惹人笑话。”
他看着她的强颜欢笑,想必在这掖庭里她受尽别人的七嘴八舌了,也是,掖庭能是个什么好地方。
“你暂且忍耐,年后我求皇上让你回乾清宫侍奉,你好好的,我也安心。”
今日的何鼎显得格外温柔些,往日里那个毛躁的小公公似乎渐渐蜕变,郑金莲有些哽咽,眼里不小心溢满了泪水。她想对这位何提督说些实话,可话到嘴边,又因为一些缘由咽回去。
最后只能目送他离开,心里万分亏欠,只能等离开这里,再寻机会报答。
年节将至,这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自然要办的隆重。新上任的礼部左侍郎徐琼是个朝堂新贵,他刚刚迎娶了国丈张峦家的庶女,明明是个比张峦还大上一轮的老头子,为了进入朝堂,也是挤破脑袋,才结了这门亲事。
金氏身为嫡母只看重对方的门第,管他年岁几何,能给张家助长威望便够了。
因着这层关系,这年节的宴会统统由徐琼操办,皇家的盛宴,这在眼前走得可都是奇珍异宝,走着走着就不知少了些什么,又是到了谁人的兜里。
“这次宫宴办的不错,明年鞑靼小王子前来拜访,也由你接待。”
“谢皇上恩典!”
朱祐樘不管这些,他有意扶植,张家在朝中的势力远远不足以护持皇后,世事难料,自己这病恹恹的身子能拖到几时?若自己走了,他怕张家,怕曦月没有个依靠。
宫宴后,朱祐樘独自出门散步,明天,便是弘治元年第一日,是属于他的朝代,他希望事事顺遂,在意的人都能平安无恙。
在零星灯火中驻足,后面有人踩着细雪,脚步慌乱。
“皇上……您去看看师傅吧。”
他知道是何鼎,没有急忙转头,说了句:“手里的暖炉冷了,你去,给朕换一炉。”他把手炉递给何鼎,然后离去,何鼎没明白皇上的意思,只看他的方向是去往师傅的房间,这才安心,赶紧跑去偏殿换个手炉。路上又摔了一跤,爬起来,擦擦手,手上的伤很快结痂。
朱祐樘来到怀恩房间门口,萧敬正好推门而出,看到皇上行了臣礼,未多说一句,请他进去。朱祐樘的心口像被揪了一下,抽得疼,他假装淡然推开那扇门,先听到的是怀恩的咳嗽声。
“皇上,您来了。”
朱祐樘远远站在门口,李广上前替他解下披风,他就呆呆的立在那,模糊看着不远处的怀恩。
“我来了”,等到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朱祐樘才上前,坐在床沿抓着怀恩的手,“公公是在等我?还是也要走了?”
“孩子,生老病死,人之常事。时候到了,谁也留不住,看开点。”
怀恩突然有了力气,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这孩子就是容易动情、容易落泪,就这点不像个帝王,让人有些放心不下。
“你从小身体不好,心里又放不下事,人呢喜欢操心,活得不自在。我就怕哪日……所以答应公公,若某一天累了,寻个机会离开这。也算是全你母亲的念想。”
这孩子有抱负,庆幸的是他又心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或许是解脱他的关键。怀恩也是矛盾的,一手带大的孩子,希望他施展抱负,成为千古明君;可又希望他能完成他母亲的遗愿,无牵无挂离开这,平安余生。
“原以为能看着皇子降生,怕是等不到了。”
朱祐樘一直未说话,早已泣不成声,他此生除了母亲,最敬畏的,便是怀恩。
是他,风雪夜里护他离开安乐堂,住进东宫;是他,十年如一日把一个病弱皇子养成如今的皇上;也是他,当年不惜冒犯先帝只为全昔日旧友之约护太子周全……
“其实我一直亏欠您,更欠您一声……亚父。”因为世俗礼教,因为怀恩的身份,这句话一直未说出口,“我对自己都挺失望的,若不是您,我活不到今日。”
他一低头,看到身上穿的龙袍,这都是眼前人为他以命换来的,好刺眼。
“我从未觉得你亏欠什么,孩子,心甘情愿四字是不需要偿还的。你说的我都懂,你没错。别说这些不愉快的,趁老臣一息尚存,有些事希望皇上重视。”
“一是您自己,虽然老臣信您,还是怕您帝王路走久了会迷茫。有些事求不来的便放弃,放宽心转身看看,或许能得到别的。”怀恩的眼皮逐渐耷拉,“二是张家,您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这没错;但若有一日,张家人越了界,皇上心里要有杆秤。”
“三是于朝堂,当年……老臣费心救下两人,莆田林待用(林俊)、华容刘时雍,这两人还望皇上寻个机会召回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