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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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泽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汗，皮袄里层的棉衣黏湿贴在后背。热意过后，等待他的是从洞口卷入的寒风贴过舒张的毛孔，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挪了挪身体，试图靠近燃烧的热焰。
他做了一个冗长而压抑的梦，自有记忆以来，他其实很少发梦。有的也只是铺洒着夏夜星光的金水河，因为那条河流紧挨着卧房的窗棂。万籁寂静时总能闻见潺潺声响，入睡后那条河流就会带着儿时的记忆进入他的梦乡。而就在刚才，在他试图挣脱的梦境里，他穿着一身银白鳞片铠甲，躺在一副通透的棺椁之中，他很难判断棺椁的材质，大约是水晶，而它和他后背靠着的黑岩石壁一样冰冷坚硬。他听见有很多人呢喃着咒语围绕在他的身旁，透过厚厚的棺椁层，是一双双可怖变形的眼睛。他试图呼喊，试图用双手推开几乎要贴在鼻尖上的棺盖，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声音却只打响在胸腔内，他甚至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然后他看着那些念咒语穿黑白长袍的人，将晶莹的棺椁沉入深蓝的海水中。
之后他听到了一声巨响，接着他发觉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四肢，酸麻疼痛。睁开双眼，额角冰凉一片。
靠睡在他身旁的贡嘎人打着鼾，熟睡已经。洞穴中央燃烧的火堆噼啪作响，而那些点燃干柴的红毛人却不知去向。
突然，洞穴外传来‘空隆’一声巨响，响声过后，听到外头有人在骂咧叫喊。
而这一声响动，搅扰了靠睡在山洞中的几个贡嘎人的清梦。
达安眉头紧蹙，睡眼惺忪，因扰了睡眠而语气不善，“搞什么！？又来！”，但被反绑在身后酸麻无比地双手很快让他反应过来现下自己的处境。
接着洞外传来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印入眼帘的是一个手握长剑，身穿厚皮袄的男人。他背着身站在洞口，拍打落在肩头和浓密黑发上的雪片。跟着进来了九个和他一样装束的赳赳大汉。
那手握长剑的男人转身走到火堆旁，擤了把鼻涕，而后搓了搓手，盘腿坐下取暖。风泽他们就被捆在离他不过五步远的地方，但他好像完全看不见他们一般。
老玛雅见这个和他们一样黑发黑眼的男人坐下烤火，试图开口呼救。但还没等他张嘴，就见昨日将他们捆来这里的红毛人们从洞外归来。那红毛人首领进洞时，还有一两个黑发人还在拍雪，但他却也像没见着他们一样，径直走到昨日他休憩的位置坐下取暖。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握长剑的男人伸手指了指风泽他们，听男人的口气，似乎和这红毛人首领是一伙的。
“不知道。”红毛人首领用生涩的通用语回道。
“不知道！？”男人显然对红毛人首领的回答感到讶异，然后他终于侧过脸去看风泽几人。这个烤着火，侧目而来的男人，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黑发蜷曲，用一根长绳简单捆扎在脑后，他的左眼眼皮上有一道月牙状的疤痕，而他的右眼瞳仁浑浊暗淡，像是覆了一层灰白色的膜。
“你们是什么人？”男人问道。
“贡嘎人，我们是冰原上的贡嘎人。”玛雅神色紧张地回道。
“贡嘎人！”男人转过头去冲着红毛人首领道，“快放了他们，我本以为你一见生人就捆的毛病早已经改好了，怎么不过几天不看着，就又犯了！”
“什么？”红毛人首领伸手摸了摸石矛柄，佯装听不懂男人在说什么的样子。
“别装作听不懂，我还不知道你，你听通用语的能力要比说利索多了。”男人呲笑道，“快，让人放了他们，你们打绳结的方式太特殊，我解不了。”
红毛人首领泄气地冲着身旁站着的红毛人摆了摆手，命令了一句。那几个红毛人上前，替风泽他们松绑。
“实在抱歉，我们无意冒犯你们，都是误会，我替他向你们道歉。”男人站起身歉然道。
“你们是什么人？”风泽转了转被绳子勒出紫痕的手腕，打量了眼前人一番后问道。
“在海上讨生活的人。”男人微笑道。
“船员？”风泽问道。
“算是吧。”男人回道。
“不可能！”老玛雅插话道，“不可能的，没有什么船能靠近冰原，这里冰山和冰层太多了，而这些对于能远航的大船来说都是致命的危险。”
“因为他们的船上都没有风登谷戚氏的徽旗。”男人笑道。
“你们的船来自风登谷！？”风泽叹道。在这片大陆上应该没有不知道风登谷的人了吧，风登谷的戚氏，这个在百年内将家族徽旗插遍大陆所有港口的新兴家族，掌握着这世上最高超的造船技术，他们甚至能根据船的用途和所要经过流域的地形变化，紧急改造船只。“你们的船呢？”
“我们的船停在较远的地方，这里只有三只简易木筏，这里的冰层太多，大船根本没法开过来。”男人解释道。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鲁西问道，他的面色有些许紧张，固守在冰原的贡嘎人素来不爱有外人来搅扰这片万年冻土的安宁。
“别紧张，我们不会在岸上久待，只是取些靠海的岩石上的珍馐罢了，一种现在沿海的权贵们追捧的贝类食物，只生长在极寒的水域。”男人伸手拍了拍鲁西的肩膀，希望这个神色不安的贡嘎人可以放宽心，“看见这个洞穴没有，我们花了好几年的功夫才开凿出的，就是为了能阻挡一下风雪，这地方真得太冷。”接着又往热源方向靠了几步。
“之后你们的船要去哪？”风泽问道。
“船会回到伯利的海港，会在那里逗留几天，然后航船会例行开往风登谷进行维护。”男人如实答道。
“那你们的船能方便载我们一程吗？”风泽问。
“不行！”一直沉默不语的戈登出声阻拦。
风泽侧过头去，压声道，“现在没有食物，唯一的工具匕首也卷刃废弃，而且，最后一个行囊也已不见踪影，接下来要面临的情形你应该比我这个外人要清楚，如果要继续赶路的话，我没意见，但是你要想好了，是否做了让你和你的弟兄们给我陪葬的准备。”
戈登低首，他当然知道，若是继续前行，会是怎样一番情形。进入冰川后，他们将失去所有获得食物的途径，而巴里冰川险峻的地形，在没有工具的依托下，到最后也会沦落到寸步难行。
“戈登。”玛雅开口唤道，然后往戈登望去。
戈登侧目看了眼身旁那三个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的，在雪原幸存下来的贡嘎游兵，然后妥协般松了口气。
“如何，能带上我们吗？”风泽在戈登的默许下，再次问道。
坐下烤火的男人和红毛人首领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们说了不算，要不这样，等雪停了后，你们和我们一起坐船过去问一问船长，看他是否愿意让你们搭上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转机
